卷帘门哗啦啦落下,
一排铁齿咬紧了水泥地面。
卖菜的大姐蹲在门边,
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零钱,
手指蘸了唾沫,一张一张
把这一天数完。
最后几片菜叶躺在水沟边,
还绿着,只是没了根。
卖鱼的把塑料布一卷,
腥味和水渍一起装进泡沫箱,
只剩下一滩亮晶晶的鳞片
黏在地上,
像一堆被撕碎的月亮。
肉案已经冲洗干净,
刀刃收进了木柄套里。
那个整天举着砍刀的汉子,
此刻正弯腰捡起
地上的一小块骨头,
放进塑料袋——
他说家里的狗等着。
清洁工推着水管车过来,
水柱冲走了一天的泥,
冲走了讨价还价的余音,
冲走了所有来过这里的脚印。
市场渐渐空了,
空得只剩下湿漉漉的地面
和头顶一盏忘了关的灯。
但这空不是真的空。
天一亮,卷帘门又会哗啦啦拉开,
那些菜叶、鱼鳞、骨头、
零钱和叫卖声,
又会重新回到这里,
像从来没被夜晚
收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