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整个下午坐进了长椅的木纹里。
阳光从樟树叶间漏下来,
在他的手背上慢慢移动,
像在读一张摊开的地图——
那些青筋是河流,
老人斑是已经不再标注的村落。
拐杖斜靠在扶手上,
底端的橡皮已经磨平了。
它陪他走过多少条街,
现在陪他哪儿也不去。
膝上摊着一份昨天的晚报,
翻到招聘版——
他已经退休二十年了,
但每次都要看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
像在确认自己
确实不用再往里填什么。
一个孩子追着皮球跑过去,
球滚到长椅底下。
他慢慢弯下腰,
用两只手把球捧出来,
递过去时,那孩子
脆生生地喊了声“爷爷”。
他愣了一下,
笑了,
那笑容和夕阳的颜色
一模一样。
天快黑了。
他用手撑着拐杖起身,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像在确认自己的骨头的意见。
然后他朝公园门口走去,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踏在
正在拉长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