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园的路是一条缓坡，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
比城市更高的地方。
墓碑一排排站成队列，
像在等一场永不吹响的集结号。
有些名字已经模糊了，
被雨水和青苔合力抹去。
但有人记得——
一块碑前供着新换的菊花，
花瓣上还沾着今早的露，
和一个人掌心的温度。
穿灰布衫的老人蹲在角落里，
拔一丛从碑缝里钻出的野草。
她拔得很慢，很仔细，
像在给土地掖被角，
怕它着凉。
她说，这下面住着她男人，
活着时就不爱说话，
现在碑上的字越来越少，
他也一声不吭。
风从山头吹过来，
带来远处小学的课间操音乐。
孩子们在喊拍子，
声音越过围墙和树梢，
落在这片沉默的土地上。
生和死隔着一道墙，
共用同一个下午。
我沿着坡往回走，
身后那些墓碑继续站着，
继续风化，
继续被野草和野花
温柔地覆盖。
它们不说话，
但它们比任何活着的人
都更清楚这座城市的
每一个清晨和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