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别人的车里下来,
又上了另一辆别人的车。
方向盘后面的你,
像一个替身演员,
替所有喝醉的人
完成今晚最后一段路。
座椅上还残留着上一个车主的体温,
和古龙水混着烟味的气息。
你调整后视镜,
看见后座一个陌生男人
已经睡着了,领带松开,
呼吸里有酒,
也有应酬场上的
没说完的话。
导航的女声没有感情,
像从另一个世界发来的指令:
“前方三百米,右转。”
你打转向灯,
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
完完整整地停了五秒——
不是给摄像头看的,
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深夜的高架很空,
空到可以开足马力,
但你没有。
你让车速保持在六十码,
像让一首进行曲
在中途改成了摇篮曲。
后座的人打着鼾,
他不知道
此刻替他握着方向盘的,
是一个今天上午
还在面试另一个工作的人。
抵达时,你轻轻熄火,
把钥匙放在扶手箱上。
然后推着自己的折叠电动车,
走进凌晨三点的街道。
那些锁着的写字楼,
暗着的招牌,
和你一样,
在等天亮。
也许天亮之后,
你会接到另一张单,
也许不会。
但至少现在,
你替一个无法回家的人
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