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比大脑更快地
记住了每一个动作。
拧紧,翻转,按压,
再拧紧——
十根手指在传送带前
跳着同一支舞,
不需要音乐,
也不需要观众。
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机油,
指关节因为重复而微微变形。
但这双手仍然认得
哪些是好日子——
周末加班费翻倍的时候,
指甲会剪得短一些,
防止划伤那些
将在明天摆进橱窗的
崭新的塑料外壳。
隔壁工位的阿芳说,
她儿子的手也会跳舞,
在手机屏幕上,
手指快得像小鸡啄米。
她晚上视频时看了又看,
觉得那双手比自己的好看,
更值得一个
跟流水线无关的童年。
午休的铃响了,
传送带停下来。
她们把手泡进凉水里,
让发红的指节
慢慢回到原来的颜色。
食堂的电视在放新闻,
画面上一个人正在握手,
手白而软。
阿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笑了:
“我们的手造了半个世界,
却从来没人跟它们握手。”
下午的传送带继续转动。
那些手重新回到岗位上,
拧紧,翻转,按压,再拧紧——
十根手指在一千次重复里
摸到了某种接近永恒的
节律。不是音乐,
是无数双手
一起敲在时间上的
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