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转过楼宇之间，顽皮的孩子把月光涂在阳台的斑驳的栏杆上。冰冷的世界一隅正在脚下无声运转，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正扶栏远眺，即使那里没有任何她认识的人。

Witness轻声叹息，陌生夜色中的她好似一只无家的雉鸟。她听着寂静的风声，忽然间有谁人的脚步掺杂其中。“Witness，”是妲拉坦丝，她拿着一袋面包从你身后走来，“拿着。”你闻声刚刚回头，她就把面包丢向你，仿佛是坚信你能抓住它。如她所愿，你的确做到了，一瞬间手心传来一阵暖意，它应该方才被加热过。

“谢谢你。”你微笑着撕开面包的包装，即使它不像你曾经的世界里那样，但总归大差不差。握住下端送到口前，一股巧克力的浓味漫上鼻腔，令你久久未进一粒米的嘴迫不及待地咬上第一口。麦香与巧克力香在口中化开，可可的苦与淀粉的甜中和在一起，使你颇为享受。

“抱歉啊，没问你喜欢什么味的。应该还好吃吧？”妲拉坦丝靠在栏杆上，拘谨的目光三番五次地瞥向你身。“没关系，很好吃的。你也是挺贴心的，还热了一下，真是多谢你了。”你在咀嚼间从剩余的夹心面包中掰下一块，笑着递给对方。“是小时候当特别调查员时养成的习惯了。”对方接过面包，送入口中。“可是我身上并没有钱给你……”“钱？哎呀，谁找你要钱啊，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啦。总部也是奇怪，通缉了却没有冻结我们的会外账户。”你继续吃着面包，听着对方的话。“话说，你准备好和大家说说关于你的事了吗？”“我……”“不用勉强自己，多再适应几天也行。”“嗯。”“不过，我有个小问题，方便吗？”“是什么？”

“如果你来自‘心禁’里，那你见过‘人’吗？”

“人？见过。”

“呼……”

（你看到对方脸上浮现出一丝希望…）

“有见过一个品红头发，叫亥玖五夕的人吗？”

“亥玖五夕？”

“嗯，有吗？”

“我好像知道这个名字……但是……她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是吗……意料之中。谢了。”

这是留给一位逝者的沉寂，无声无情，连月光也在被薄云阻碍在后。像初春苏醒的冰，先觉不享春。

对啊，安静是留给死人的。“傀儡师，听得到么？”在一处灯红酒绿的地下赌场，一名身着华服的红发男子靠在墙上，用简易的通讯设备呼叫自己的同伙。他的目光在往来的宾客与赌徒中不断穿梭，直到设备传来同伙肯定的答复：“可以，喑……赤隼。”“看来你还不习惯呀。没事，叫本来的称呼就好。你的傀儡进场了么？”“进场了，在二层的贵宾席上，那个戴绿羽毛帽子的。”“行动吧，我有把握。”赤隼看向二层的那人，点头示意：“郁，标记目标。”“明白喑燕姐！”

嘭！二层的那人瞬息之间便自绝性命，从二层一坠而下，霎时四处陷入混乱，宛若沙丁鱼群被一只猛鲨冲击。“三个都在啊。”赤隼不急不慢地起身，在他的眼前有三处被郁金香图饰标记的目标。

最近的一个，在混乱中被赤隼从身后砍断脊柱，一刀贯穿后脑。第二个正欲从暗门逃跑，被赤隼随手连同警卫一齐斩杀。最后一个……

“自己解决。”赤隼在将此人重伤拖入宾客室后，把一把手枪踢到他手边。“赤隼！你……你为什么背叛组织……！”“背叛？因为，”喑燕解除了自己的途迹，露出她本身的面容，“这是最简单的潜入方式。”这是一个致命的充满诱惑的微笑。

“修先……”没有给对方多嘴拿枪的时间，喑燕一枪先结束了对方罪恶多端的一生：“食人俸禄，心存谋逆，你们才是那个要下地狱的吧。”喑燕冷漠地擦拭干净脸上肮脏的血，随后转身径直离开贵宾室，而在门外迎接她的，是多如绵绵细雨的违法武装分子。

“离开。”喑燕不愿与这些蝼蚁有过多无用的纠缠，她随手从身边富贵们遗弃的还未交易的珠宝首饰中抓起一把，丢向一层如狼似虎的渣滓们。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四把、五把……“你们还有父母儿女、妻子挚友，想活命的，拿上赶快滚开，我无意夺取你们的性命！”喑燕将近处最后一串金链抛向众人，随即便拔出两腰隐藏的暗刃（这是形似警棍的一种武器，但长处有开刃与矛刺）。

下面的人们纷纷开始抢夺那唾手可得的财富，甚至不惜朝昔日的战友见血。但在这些人之中，有一名黑发女子格外刺眼。

扎着干练的黑高马尾，腥红的双眼里看不出有任何的情感。“M”形的流海下，脸颊上一道道的伤疤历历在目。穿着黑得惊悚的风衣，搭着金属嵌饰的抹胸与短裤，在颈上银饰的衬托下她的皮肤白皙怜人。伤疤散落在手背上、腰腹上和腿上。

毋庸置疑的，喑燕绝对认出了她——

方轴斯！喑燕完全想不到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她现在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件事——逃跑，而且是越快越好。

感知到一丝气息扰乱的方轴斯顺着直觉的指引朝上方看去，不过那里已是空无一物。“错觉吗？”方轴斯闭上双眼，使用了自己的衍生技巧：“贯。”下一刻，方轴斯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一片立体的格子网络。

（前上方的格子略微扭曲了一下…）

“看来不是。”方轴斯杀神上身，忽地睁开双眼一跃而起落到二层的贵宾席上，与半蹲在地的喑燕碰了个当面。

两人的视线绷紧似缆而脆弱似娇蕊。死亡的湿冷就在视线间辗转腾挪，将来自人心最深处的曲思迸裂如穿膛血花。

火药味逐渐失态，宛若游丝的和平正搭落在一颗尘埃上，静候两人下一次的呼吸。而在几步外的一处座椅上的一颗碎珠已经滚到边缘。

叮——

“符离双相·逆！”“自杀倾向。”毫厘之间，两人的途迹力量排斥万物碰撞在一起，交融出足以扰乱人类心智的狂流，把四周都搅成乱麻杂丝。冥黑与朱紫的刺光交织成海，大浪的势头愈发地猛烈起来。“方轴斯！你最好少管闲事！”逐渐易容为对方模样的喑燕也复制释放出方轴斯的途迹。无㡳的渊黑将两人彻底吞噬，只留下绝望的寂静。

在渊黑之中，发觉自己完好无损的喑燕长舒一口气。抬头看看对方水一般平淡的脸中所蕴蓄的无奈，喑燕甚至不屑地浅笑一声，开始悠闲地踱步：“真险啊，差点让你得手了。”看着喑燕的情态，方轴斯心中没有半点波澜。半秒过后，她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再看向过喑燕。

“场”扺消了，谁都不敢解除途迹，因为这是生命的最后一道保险。而肉搏，喑燕比对方都清楚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无声无色无感，有的只有死亡最原始的铁锈与苦咸萦绕在两人心头。

既然如此，自然也没有必要继续耗下去的理由。

方轴斯取下胸前工作牌，直起回形针头，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向喑燕。脊背被一阵寒意霎时间侵蚀而碎，顿感死亡将至的她立刻弓起背摆好架势，以应对一切可能的攻击。

“她要做什么……为什么复制的记忆中没有这种东西……”喑燕发疯似的在脑中搜索。可对方哪里会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等她成功，只见对方右手上的胸针直直地划出中指指肚上划出一道血涌的冥河，周围的环境立刻天翻地覆起来，在曲折扭曲再回旋中不尽地回环。

“残夙十里月 悲怜灰寒生，”周围孩子壮年老人的哭声不绝，仿佛正置身炼狱的冥火之上。刀与绳，水与耸高，火与空，都在这片空间中生长，生长，再生长，给人以黑与轮回。

“王职攸咒 阎罗八丈，”喑燕浑身上下冷汗倾盆。在瞳孔的震颤之间，她看到方轴斯身后的黑雾正在逐渐消失，缓缓地聚成近八丈长的【使】。

但这也意味着对方的场正在消失，现在正是发起攻击的最佳时刻。可正当她准备移动时，一双手从地㡳冒出并死死抓住她的脚踝。

机会转瞬即逝，在她回过神来扭头看向方轴斯时，对方已经完成了咒语的自醒祷告：“自裁冥府使。”

黑雾的茧被无名的旋风即刻摧毁，新生的彼岸花身蛇尾的死亡正盘卧在神色冷峻的方轴丝身后。祂的四只花手中各拿着一把凶器——刀枪镰索，而它们无一不朝向祂自己。

“今天真的不幸运啊，遇上你这么个瘟神。”喑燕解除了自己的途迹。与此同时，她的双脚也重获自由。她不急不躁地甩了甩胳膊，活动两圈颈椎，随后自信一笑，从腰间抽出两把暗刃：“来玩把大的吧，大明星。”

“乐意奉陪。”方轴斯同时也摆好架势，空手面对着实力远在她之下的喑燕。

但率先出击的却是喑燕。若似突然闪出的她内用刃尖在方轴斯闪躲不及的右脸上留下一道直达耳根的创口，这让方轴斯在这场战斗里第一次露出诧异的神色。她立刻操纵使，用索牵制住要往后去的喑燕，并给她的右肋上结结实实地补上一拳，将她打飞穿透数盏华灯，直到嵌进不远处的墙里。

在击打产生的尘埃中，喑燕没有得到任何喘息的机会。转眼间，被使用索抛来的方轴斯便已划破尘雾，如死神般降临在她面前，并随之而来的是又一记重拳。凭借最原始的条件反射，喑燕侥幸用暗刃卸开这拳，并马上蹬开对方，从墙上挣脱回到地面。

可前狼已去后狼又至，如雨幕横飞的子弹从使的手中飞泻而来。喑燕急忙右闪进走廊，却仍被几发子弹擦伤后背。她在走廊急驰飞奔，子弹在身旁将墙打成筛子，穷追不舍。

穿梭过一处出口，喑燕看到了方轴斯在半空中的位置。但对方也看到了她，子弹猛地向前方提前一段距离却什么也没有击中，反而是喑燕从那个出口闪出，奋力一跃将暗刃的威胁径直送到她眼前。同时，使的刀镰也参与其中，掩住方轴斯的双目，只把她那胜券在握的笑口展示于人。

暗刃刺穿了方轴斯的身体，可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哪怕是肉刺大小伤口。反而是喑燕，暗刃从她的横隔膜处贯穿而过，血溅当场。

疼痛与死亡固然可怕，但因此舍弃信义才最为人唾弃。想到这里，濒死的喑燕强行将自己从死神手里抢回，并立刻抛弃暗刃，双腿盘住方轴斯，用双手死死抓住使掩面的手，拼尽全身力量想要扯开它们：“遮脸是发动条件吧，伪君子。”

方轴斯见状不敢再多纠缠，她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将喑燕攻击到几乎失去意识。可对方手上的力量却越来越大，直到使的手被撕开一道缝，两人的目光针锋相对。

那—刻，方轴斯才真正正视起这个对手。不过为时已晚，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狠下心来的方轴斯抬起使的刀手，准备给她一个痛快。

但显然刚才的战斗必然会引来某些人。

譬如……

“妹妹？”感知到熟人气息的方轴斯立刻将喑燕捶进地面并解除了使，安稳落地后就头也不回地抛下喑燕自生自灭，独自朝气息来源的地表入口处奔去。

她三步并作一步地冲上地表，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同事与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阿斯维亚特？你怎么在这里？还有这位是？”方轴斯从你身上分明感受到的是自己妹妹妲拉坦丝的气息，可再看看你的身姿，又分明不是。她的脸上空余下疑问。

“方轴斯前辈？！你怎么……诶呀。你问她吗，她是Witness，身份比较特殊，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但放心她是自己人。我们来这里，主要是她感知到了这里有很不正常的指数级途迹扩散，我们大家害怕会出现什么人员伤亡，就派我们俩个过来看看。这一路上人少得不正常，我们俩做好战斗之后，进了这栋大楼，结果就遇上了你。方轴斯前辈，你解放了【使】吧，你刚刚遇上了什么？有没有受伤？”阿斯维对方轴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生怕自己会遗漏哪怕半寸长的淤伤。

“你好。”你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对方也象征性地回应了你，并继续跟阿斯维说：“你们被通缉了，对吧？”“是这样没错，但……”“妲拉坦丝在哪里？”“她和我们在一个好心人的屋子里暂住，离这里不是很远。”

得到肯定答复后，方轴斯便将工牌随手丢掉，莞尔一笑说：“加我一个——方轴斯，归队。”

这值得高兴，但你总能发现不对——为什么方轴丝身后始终存在一道视线……

自灭。

你总是在好奇。但曾经你没有一本百科全书，而如今，我为阁下参透万物。

『银心展览馆·使的相关·一』

全泛烁星（地球）共有二十位可使用【使】的生物，包括十七名□□……嗯？□□…？算了，这个词被*禁止了，我们继续吧。与三名其它生物，分别是一条蛇、一株真菌与一棵杉树。二十位中，共有十八位受基金会控制与管理。而方轴斯的【使】，自裁冥府使，是【灭·自灭·使】。综合来看，方轴斯是现世除神明、半神、人神与伪神，这四座神职外，当之无愧的最强王职，超越一切其它王职的存在。

不过关于神职王职，我笃信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你我知道。

『银心展览馆·途迹的相关·七』

[【灭】之途迹的至高神主，【残际】，其所刻画的皆是“灭亡，销毁，消失，死亡，代价，高傲，无情，吞并，收割，收获，自灭，摒弃，不惜，流光”的途迹，唯一的存在，所看听闻尝触到的皆是客观唯一的。凡追求毁灭至极者，皆可能有代价地步入【残际】的某条视线并观测到至高存在的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