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天不是用钟表切的，
是用别人家的门牌号。
06:30 1102室
在女主人出门之前把早餐摆好，
把昨晚的碗筷从水池里打捞上来。
这家的孩子总在饭桌上磨蹭，
她站着等，手里捏着抹布，
看窗外的天亮起来。
09:00 1508室
一对退休教授，书多，
灰落在书脊上像薄雪。
她擦书架时格外小心，
怕惊动那些她不认识的字。
老太太总给她留一杯茶，
她总来不及喝。
12:30 302室
午休时间，她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
从塑料袋里拿出自带的馒头夹咸菜。
这段时间没人付钱，
属于她自己，
她吃得很慢。
14:00 701室
年轻夫妻，养猫。
她弯腰清理沙发下的猫毛时，
听见小两口在卧室吵架，
声音压得很低，怕她听见。
她听见了，
只是把吸尘器开得更响。
17:00 另一栋楼的2203室
单亲妈妈，孩子才五个月。
她帮孩子洗澡时，
想起自己儿子小时候，
也是这样在水盆里踢腿，
踢得水花四溅。
现在儿子在老家上初中，
上一次见面是春节。
20:30 回到家
她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门，
房间很小，但今天是周五，
她不用再去别人家。
她坐下来，在黑暗中
把脚从那双软底布鞋里退出来，
脚趾一个一个地松开，
像时间终于被她
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