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编织袋曾经装过化肥,
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
只剩“尿素”和“净重50kg”
还隐约可辨。
现在它装着另一个50公斤——
压扁的矿泉水瓶、
踩瘪的易拉罐、
硬纸板、旧报纸、生锈的铁丝,
和被这座城市扔掉但尚未遗忘的
一切。
她拖着它,从早拖到晚。
袋子底部磨出了洞,
她就用捡来的尼龙绳扎一扎,
继续拖。
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
沙——沙——沙——
像一声永远不会说完的话。
她认得每一种废品的价格:
纸皮四毛,瓶子一毛,
铁按斤算,铜最值钱。
她的手指在垃圾桶里翻找时,
像在翻阅一本关于这座城市
昨夜狂欢、今晨排泄的
诚实日记。
黄昏时她停在桥洞下,
把一天所得倒出来分类,
手和脸都是黑的,
但动作很轻,
像在给垃圾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半块面包,
和一瓶已经不再冰的水。
吃完喝完,
她把编织袋叠好,
夹在腋下,
走向下一个垃圾桶。
路灯亮起来,
她的影子被投在墙上,
和肩上那只鼓鼓的编织袋
融为一体——
像一个驼背的巨人,
正在扛起
整座城市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