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躺椅支在柜台和货架之间，
刚好能容纳一个蜷缩的下午。
蒲扇盖在脸上，
遮住从玻璃门透进来的光，
也遮住了那张
被日光灯和方便面包装袋
反复映照了三十年的脸。
扇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上面的棕叶已经脱线了，
像一把用旧的翅膀，
飞不起来，
但还在动。
柜台上的收音机开着，
放的是评书，《说岳全传》，
牛皋正在金营里大闹，
他的鼾声和牛皋的吼声搅在一起，
让这间挂满了泡泡糖、辣条
和廉价玩具的小卖部，
忽然有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一个小孩推门进来，
手里攥着一块钱硬币。
他看见老人在睡，
就自己从货架上拿了一包干脆面，
把钱放在柜台上，
又轻轻带上了门。
玻璃门关上的那一声“咔哒”，
很轻，像硬币落在柜台上的回声。
下午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爬过货架，
照过那些落满灰的罐头，
照过贴在墙上的旧年画，
照过老人搭在躺椅扶手上的手——
那只手在梦里微微握了握，
像在和一个人握手，
那人可能已经走了很久了。
评书放完了，
收音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像收音机自己也在打盹。
他没有醒，
蒲扇还在一上一下，
替这个安静的小卖部
扇着三十年前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