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针，穿过三十年的光，
依然尖细，依然准时。
那台老式缝纫机蹲在巷口，
机身上的黑漆已经磨光，
露出下面木头的本色。
她踩动踏板，皮带轮转起来，
咔嚓咔嚓的响声，
像整条街的心跳。
手里是邻家送来的校服，
袖口绽了线，膝盖磨出洞。
她剪下一块颜色相近的布，
衬在里面，一针一针地走，
让破绽变成花纹。
补好的地方，
比原来的更结实。
她也补过自己的嫁衣，
压在箱底三十年，
再没穿过，
但她每年都拿出来晒一晒，
像晒一段已经褪色的好天气。
傍晚收摊，
她把针线盒一格一格合上，
把缝纫机套上塑料罩。
那些修补过的衣裳，
被主人领回去，
穿在身上的时候，
没人想起她。
但在这条巷子里，
在每一个绽线、开缝、
有了破绽的时刻，
她的名字就会被人叫起——
“去找张裁缝补一补”，
好像她这个人，
生来就是为了
替别人修补生活里
那些大大小小的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