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周三下午来,
带一把剪刀、一瓶润肤露,
和一肚子从家里背来的
不着急说的话。
这间病房住着一位老太太,
八十三岁,胃癌晚期,
儿女都在国外,
手机通讯录里存着他们的号码,
却已经两个月没有拨出过。
老太太叫她“小陈”,
其实她姓刘,
但她从不纠正——
被叫错名字也没什么,
总比没人叫好。
她给老太太剪指甲,
剪得很慢,像在修剪一盆
开了很久的兰花。
老人的指甲薄得像糯米纸,
剪一下,问一声疼不疼。
然后把润肤露倒在掌心,
用两只手焐热了,
再涂在那些枯干的手背上。
老太太闭着眼睛说:
“你的手,像我女儿。”
今天老太太精神好些,
靠在枕头上,
断断续续讲她年轻时的事:
在纺织厂上过班,参加过合唱队,
喜欢穿一条碎花裙子。
那条裙子现在还压在箱底,
她让小刘帮忙找出来,
放在枕头边——
“走的时候穿”。
天黑前,她握着老人的手,
唱了一首《茉莉花》,
嗓音并不好,
有几个音跑了。
但那又怎样呢。
这个下午,
她陪一个即将远行的人,
在岸边上多坐了一会儿,
水很凉,但有人陪着,
过河就没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