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在机器里旋转,
读出二十年前刻下的波纹。
那是一张在旧书摊上淘来的碟,
封面已经泛黄,
印着一双修长的手,
和一行波兰语的名字。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
窗外的雨正好也落下来。
钢琴声和雨声,
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相遇,
像两个失散多年的兄弟,
用各自的语言说着同一件事——
关于夜晚,
关于无法被白天理解的温柔。
肖邦写这些曲子时,
正流亡在巴黎,
咳嗽,失眠,想念华沙。
他把夜色一层一层铺开,
在五线谱上晾晒。
一百八十年后,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在另一个大陆的出租屋里,
听到了他当年咳出的血
如何在琴键上开出花来。
曲子结束,
CD自动循环播放。
我没有起身去关,
让那些音符继续在空气里浮动,
像一盏不需要灯油的灯,
替所有失眠的人
守着天亮之前的最后一段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