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术馆的角落,它等着我。
不是挂在墙上,是悬在
墙壁与墙壁之间的
一片深红。
没有线条,没有形象,
没有叙事的手势。
只有色块,大面积的色块,
互相挤压、渗透、呼吸,
像两块正在缓慢靠近的
沉默的大陆。
边缘是模糊的,
红色和栗色在交界的缝隙里
互相试探,谁也不肯先开口。
站在它面前,
我忽然不需要解释了。
不需要知道罗斯科为什么自杀,
不需要知道这幅画的市场价,
不需要知道评论家怎么说。
它只是在那里,
像一个巨大的肺,
在美术馆零下五度的恒温里
一呼一吸,
把我看进去,又吐出来。
旁边有人走过,说“这我也能画”,
说着走了。展厅又空了。
只剩下我和这片深红,
我们之间隔着画布和空气,
却在进行一场
关于存在、虚空与燃烧的
沉默的交谈。
走出美术馆,阳光刺眼,
街上的人都在笑着说话。
我眯起眼睛,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那片红色,
像一小块燃烧的炭,
被我从画里
偷偷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