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蹲在旧货市场的角落里,
身上没有釉,没有彩绘,
只有一圈一圈的弦纹,
像岁月在水中投下的涟漪。
不知道它来自哪个窑口,
也不知道它曾经盛过什么——
是米,是酒,还是一整个夏天的雨水?
它只是沉默地蹲在那里,
用中空的身体,
守住一个完整的空。
我把它捧起来,很轻,
轻得像一只被风干的蝉蜕。
敲一下,没有回音,
只有掌心能感觉到
一种来自泥土深处的震颤——
那是千年前制陶人的手
留下的余温,
穿过窑火、地震、朝代更迭,
抵达我的皮肤。
把它放在窗台上,
什么都不装。
白天它接住阳光,
夜晚它接住月光,
有时候风从窗口吹进来,
穿过它浑圆的腹腔,
发出若有若无的呜呜声——
不是它在说话,
是所有曾经住过它的寂静,
在借它的身体
练习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