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还摊在公园的石桌上,
大理石的格子被雨水洗过,
泛着冷光。
黑子和白子各据一方,
像两支等不到号令的军队,
在将军离开后,
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下棋的人呢?
也许是两个退休的老人,
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
一壶茶,两包烟,
把整个下午杀成残局。
然后某一天,
其中一个没有再来。
另一个等了几日,
也就没有再来。
我来的时候,
石凳上落满了樟树的叶子,
有一枚正好落在天元位置,
像一枚没有颜色的棋子,
替缺席的人
占住最重要的那个点。
我坐下来,端详棋盘。
黑棋大龙被围,只有一口气,
白棋角地丰厚,但中腹空虚。
如果黑棋下一手点在右下,
也许还能活。
但我不是对局者,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观棋人,
没有权力替任何人
落下最后一子。
黄昏从樟树叶间漏下来,
把棋盘切成明暗两半。
我起身离开,
留那盘棋继续在石桌上
和风、和落叶、和时间
下一局没有尽头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