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书页,黑色的牛奶
从一行行德文里渗出。
这些词语曾在集中营的烟囱里爬过,
被骨灰呛哑,
又被一个幸存者从舌尖上
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出来。
他写“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然后把自己沉进塞纳河。
那一年我刚出生,
对此一无所知。
现在我坐在午后的窗前,
阳光照在书页上,
那些德文单词在光线里
微微颤抖,
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活物。
我读得很慢,
每个词都像一块石头,
需要翻过来看
它的背面
是否刻着另一层意思。
合上书,窗外车水马龙。
没有人知道我刚去过哪里。
只有手掌还残留着
握过石头的冰凉,
和一种从黑暗中
勉强挤出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