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藏在针线盒最底层,
像一枚被遗忘的戒指。
黄铜已经暗了,
上面密密的凹坑,
是千万次针尾顶撞后
留下的勋章。
每个凹坑里
都藏着一个夜晚——
煤油灯下,她低着头,
把针尖穿过厚厚的鞋底,
顶针顶住,
针就过去了。
线也跟着过去了。
那些夜也就这样
一针一针地过去了。
她补过祖父的棉裤,
补过父亲的衬衫,
补过我摔破的膝盖。
她的手指在布料间游走,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蜘蛛,
用线缝补着这个家
所有绽开的缝隙。
现在她老了,
手指关节粗大,
再也戴不进这枚顶针。
它躺在针线盒里,
像一枚没有刻字的戒指,
却比任何宝石
都更深地套住了
我记忆中的那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