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弦断了之后,
它倚在墙角,
琴颈微微前倾,
像一个低头站着的人。
断弦卷曲在琴桥上,
保持着断裂瞬间的姿势——
还在振动,还在发声,
只是空气已经接不住
那个低音的重量。
这把琴是我十七岁买的,
红棉牌,一百二十块钱。
我学会第一个和弦是Am,
手指按在钢弦上,
痛得想放弃。
后来指尖长了茧,
也就不痛了。
有些事就是这样,
习惯了就不痛了。
它陪我唱过情歌,唱过民谣,
唱过那些无疾而终的恋情
和那些再没见过的朋友。
琴箱里有股木头的味道,
混着旧书和樟脑丸,
像一个封存了青春的气囊。
我没去换弦。
断了就断了,
一个缺了低音的吉他,
有它自己的音域。
偶尔我拿起它,
用剩下的五根弦
拨一首残缺的曲子,
高音部分依然明亮,
只是少了些底部的支撑——
像一个学会在失去后
继续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