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电台之间的地带,
不属于任何一个频率。
那里住着杂音——
沙沙的白噪音,
像海浪反复冲刷着
无人值守的沙滩。
偶尔有碎片浮出来:
半句新闻,一声戏曲的尾音,
某个远方电台的呼号,
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又迅速被潮水吞没。
我小时候喜欢调这个区间,
把旋钮慢慢转,
让声音在指间变形、交叠、沉没。
那些不成句的音节,
比任何完整的节目
都更像一个承诺——
关于远方,关于未知,
关于那些正在发射却无人接收的
孤独的信号。
现在数字调谐台已经消灭了杂音,
每个频率都清晰得像塑料。
但我偶尔会想念
那些沙沙作响的缝隙,
想念那种在噪音里辨认意义的努力,
想念那个愿意花整个下午
调试一根天线,
只为听清一句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
“晚安”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