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挂在老宅的窗前已经三十年,
棉布上的碎花褪得只剩下轮廓,
像一片正在消失的春天的遗址。
阳光每天穿过它,
被过滤成昏黄的色调,
投在水泥地面上,
像一滩慢慢流淌的蜂蜜。
风吹进来时,它轻轻鼓起来,
又轻轻落回去,
像这间屋子在呼吸。
母亲说这窗帘是她结婚时买的,
那时她二十二岁,
在供销社的布柜前站了很久,
选了这块最便宜的。
她踩着缝纫机,
把布边折了两道,扎得密密实实,
说要挂一辈子。
后来搬家,我把它取下来,
积年的灰尘在阳光下扬起,
呛得我咳嗽。
窗帘背后的窗户,
比别处的墙白了一个长方形,
像一幅被取走的画
留下的印记。
我把旧窗帘叠好,
放进了储藏室。
新家装了百叶窗,
可以调节光线角度,
但再也滤不出那种
昏黄的、缓慢的、
像蜂蜜一样流淌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