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子推过木板,
刀刃咬进木纹里,
一朵刨花从刨口翻卷出来,
薄得像一片被削下来的云。
它蜷曲着,带着新木的潮湿,
散发出松脂的香味。
这是木头最柔软的部分,
被利刃剥离之后,
成了废物。
但它曾经裹着年轮,
裹着这棵树在北坡上
经历过的所有雨季和霜冻。
木匠把它扫到墙角,
和更多的刨花堆在一起。
那些刨花卷成各种形状,
有的像耳廓,有的像问号,
有的像一张试图说话却发不出声的嘴。
孩子们喜欢抓一把刨花,
往天上一撒,
看它们纷纷扬扬落下来,
像一场不会融化的雪。
我捡起一片刨花,
把它凑近鼻子。
在这个制成品日益光滑的世界里,
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
这种从减法中诞生的美——
把多余的部分去掉,
剩下的就是形状。
而那些被去掉的刨花,
弯曲、脆弱、带着木头的余香,
在墙角堆成一座柔软的小山,
替所有被舍弃的部分
完成了最后一次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