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铁从炉膛里夹出来时,
红得像刚从夕阳里割下的切片。
铁匠把它按在砧板上,
锤子举起来,
落下去,
火星四溅。
锤完最后一锤,
他用火钳夹着铁块,
转身浸入水槽。
嗤——
一阵白汽腾起,
水剧烈地沸腾了几秒,
然后归于平静。
那块铁在水中渐渐变暗,
从樱桃红退到暗灰,
从柔软回到坚硬。
我站在旁边看着,
忽然想起父亲说过,
人要像铁一样淬火——
烧得滚烫的时候,
浇一盆冷水,
才能变得比原来更硬。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有点懂了。
铁匠把手伸进水里,
捞起冷却的铁件,
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又放回火上。
那些冷却水已经浑浊了,
水面上浮着一层铁锈,
和无数细小的铁屑。
这盆水已经淬过数不清的铁,
每一块铁都从它这里
带走了热量,
留下了碎屑。
它自己越来越脏,
却让每一块经过它的铁
都更接近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