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时磕在门框上,
裂缝从左上角出发,
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整张脸。
我把它立在墙角,
它把房间切成了好几块——
每一块都是真的,
但拼在一起就对不上。
左边窗帘和右边窗帘
错开一条缝,
我的左眼和右眼之间
隔着一道无法愈合的深渊。
母亲说碎镜子不吉利,
要用红布包起来扔掉。
我没听,
把它留了下来。
每天早上经过时,
都能看见几个不同的自己,
有的完整,有的被割裂,
有的在裂缝处
被拉长成一个不认识的人。
这样也好。
一面完好的镜子
只会给你一张脸,
一面碎了的镜子
让你同时看见好几个版本——
笑着的,沉默的,
正要出门的,已经回来的。
它们谁也不让谁,
谁也不吃掉谁,
就这样在同一块玻璃上
各自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