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海边来到这座内陆城市,
在我窗台上住了七年。
螺塔的尖已经磨平了,
露出里面珍珠质的光,
像一小片被囚禁的月光。
是那次旅行,我赤脚走在沙滩上,
它硌了我的脚。
弯腰捡起来时,
它身上还缠着海藻,
湿漉漉的,带着咸味。
我把它在海水里涮了涮,
放进了口袋,
它就这样跟着一个陌生人,
坐了火车,转了汽车,
来到一个听不见海浪的地方。
现在我把它贴在耳边,
听的不是大海——
大海太远了,传不过来。
我听到的是自己血液在耳廓里
拍打血管壁的声音,
和那年夏天留在螺壳里的
几粒沙子在滚动。
它还记得潮汐吗?
记得被浪推上岸时的眩晕,
记得退潮后被阳光晒干的恐惧,
记得一个弯腰的人影
遮住了整个天空。
但它什么都不说,
只是安静地蹲在窗台上,
用螺壳里那个螺旋形的空房间,
替我看管着一片
已经回不去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