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一瞬，亦或是万古。
林渊恢复意识，先袭来的是彻骨寒意，浑身筋骨像被生生拆解又强行拼接。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满身伤口，剧痛钻心。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吐出几缕细碎银芒。那是凝结的空间能量。
此物在天武大陆堪称至宝，此刻却成了险些夺命的祸根。
超远距离定向传送，凶险远超想象。
哪怕有虚空界盘护体，他与清微也险些被空间乱流撕碎。
林渊勉强转动眼珠，打量周遭。
一片死寂星空。
无恒星，无行星，唯有大小陨石静静漂浮，宛如被时光遗弃的宇宙坟场。
身侧的清微状态更差。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已然深度昏迷。
她那件天书殿法袍破损不堪，血迹与尘土交织，透着几分狼狈与脆弱。
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林渊强压剧痛，抬手按在清微肩头，渡出一缕温和魂力，牢牢护住她的心脉。
随后咬紧牙关，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尽数灌入虚空界盘。
“动起来，老伙计。”
界盘似有灵智，嗡然轻震，淡淡银光铺开，将二人笼罩。
林渊目光锁定一旁山岳般的巨型陨石，心念一动。
银光裹挟身影，无声穿透厚重岩层，在陨石核心开辟出一座十丈大小的球形空间。
双脚落地的刹那，林渊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和清微一同栽倒在冰冷石地上。
他大口喘息，肺腑如同破旧风箱，每一次呼吸都灼烧般疼。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顾不上自身伤势，挣扎着挪到清微身旁，取出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喂她服下。
做完这一切，林渊才彻底松懈，四仰八叉躺倒，连一根手指都不愿动弹。
闭目凝神，神识沉入识海，开始清点此行九死一生换来的收获。
被界盘碾碎的腐朽核心，遗留海量信息碎片，如同一座待发掘的宝库。
林渊的神识游走其间，分门别类，梳理繁杂讯息。
虚空教派的冰山一角，缓缓展露在眼前。
神庭，乃是暗元素至高神的统御之地。
这位至高神惯于幕后操盘。表面维系诸天秩序，暗中豢养虚空教派这类势力，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侵蚀新生位面，掌控潜力强者，铲除忤逆神庭之辈，皆是他们的手笔。
此前交手的主教，身份更是不简单。
他明面上是神庭神将家族次子，顶着贵族身份，风流儒雅，酷爱风雅。背地里，却是执掌腐朽与死亡的刽子手。
“原来是个天生的戏子。”林渊心中暗自吐槽。
情报在手，敌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这不是一群躲在暗处的散兵游勇，而是背靠神庭、体系完备的庞大势力。
往后行事，必须步步谨慎。
陨石内部不分昼夜，林渊依靠虚空界盘测算时间。
外界三日光阴转瞬而过。
借着丹药与自身强悍的恢复力，他身上伤势已然痊愈大半。
清微也缓缓睁开双眼，依旧虚弱，却已脱离险境。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皆懂彼此处境。
劫后余生的喜悦转瞬消散，沉重的现实压了过来。
“接下来该如何？”清微声音沙哑，眼底带着几分依赖。
这一路生死同行，她早已看清，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男子，骨子里藏着疯狂与韧劲。
林渊没有立刻作答，指尖轻轻划过虚空界盘的星图。
此刻星图，远比先前清晰数倍。
天武大陆、神庭两大坐标赫然醒目，中间广袤黑暗的星域里，点缀着数十个明暗不一的光点。
全是从主教记忆碎片中解析出的据点与补给站，归属于虚空教派。
“现在折返天武大陆，等同自投罗网。”林渊语气平静，“主教丢失腐朽核心，颜面尽失，必然疯了一般搜捕我们。返程航道，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清微轻轻点头，心中了然。
“所以，我们不走了。”
林渊指尖落下，点向距离最近的一处微光据点。
“不走？”清微一愣。
“来都来了。”林渊咧嘴一笑，白牙森然，眼神如同盯住猎物的孤狼，“不收回点利息，真当我们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盯着那处光点，一字一顿。
“先从这座外围补给站下手，拔他一颗獠牙。”
浮空碎石带之上，坐落着夜枭星盗团的营地。
这片死寂星域里，这里是少有的活人聚集地。
对外，他们是游走星际、倒卖稀有矿石的走私贩子，日日刀口舔血。
唯有核心成员心知肚明，星盗只是伪装。他们真正的身份，是虚空教派最外围的爪牙，负责中转物资、刺探情报。
名叫巴克的男人，刚完成一批货物交接。
他哼着小调，驾驶小型穿梭舰驶离营地。
这笔酬劳足够他前往第七前哨基地，肆意享乐一番。
穿梭舰开启自动驾驶，巴克惬意靠在座椅上，摸出一瓶劣质合成酒，正要开怀畅饮。
刚拧开瓶盖，驾驶舱光线骤然一暗。
仿佛有人在眼前飞快掠过。
巴克眨了眨眼，只当是线路老化故障。
可下一秒，整片空间彻底陷入粘稠的昏暗。
周遭景物蒙上一层灰雾，模糊失真。
他伸去拿酒的手，像是探入冰水，触感僵硬怪异。
“不对劲。”
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巴克心头骤紧。
他猛地回头，舱内空空荡荡，并无异常。
松了口气，他自嘲一笑，只当连日奔波生出了幻觉。
再度转头的瞬间，巴克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一道黑影，不知何时静立在驾驶座前。
来人融于黑暗，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唯有一双冰冷无波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
“你……”
巴克话音未落。
黑影缓缓抬起一根手指。
没有狂暴能量涌动，没有炫目术法光华。
指尖轻描淡写，点在他眉心。
刹那间，巴克感觉神魂被一股巨力强行拖拽、翻搅，如同卷入高速旋转的漩涡。
无数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尽数呈现在对方眼底。
主教下达最高追杀令、两名目标的气息特征、三日后启程的物资运输船……
所有机密，一览无余。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扯神魂的力量陡然褪去。
巴克浑身一颤，猛然回神。
他依旧靠在座椅上，手中酒瓶还未饮下一口。
驾驶舱光线恢复明亮，仪器运转如常。
“奇怪……”他揉着发沉的脑袋，“方才是睡着了？”
看着满满一瓶烈酒，他挠了挠头。
总觉得忘了些什么，细想却毫无头绪。
想来也不是要紧事。
巴克不再深究，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水。
辛辣滋味划过喉咙，驱散几分昏沉。
他浑然未觉，手背上那枚代表虚空教派外围身份的特殊纹印，色泽，已然淡去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