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每天抵达的地方——
晚上十点,关掉手机,
拧开书桌上这盏老式台灯。
灯罩是祖母绿玻璃的,
光线从里面漏出来,
把整个房间染成
一杯隔夜的茶。
白天的噪音沉淀在黑暗里,
只剩下笔尖划过稿纸的声音,
和灯管里微弱的嗡嗡声——
那是电流在钨丝上
奔跑的喘息。
我在这里写过情书,
写过告别的信,
写过那些没脸见人的诗句。
灯光照着我,
从不评判,
只是把一小块明亮
准确地投在我摊开的纸上,
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替我守着每一次深夜的坦白。
灯泡换过很多次,
灯罩还是原来那个。
玻璃上的花纹已经磨浅了,
但投在墙上的影子
依然是当年的形状。
有时我写到一半停下来,
看着自己的手在光里移动,
影子在墙上跟着移动——
两个我在同时写作,
一个在纸上,
一个在墙上,
他们互不相识,
却用同一支笔。
夜深了,
窗外所有的灯都熄了,
只有这一盏还亮着。
它不需要照亮多大的世界,
只需要照亮这一张稿纸,
和我正在写的这一行字。
这就够了,
足够让一个普通人
在白纸黑字之间
找到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