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黑暗潮水般褪去，林渊的身影重新落回光影之间。
他望着醉意沉沉的巴克，眼神平淡，如同打量一件寻常器物。
巴克甩了甩发沉的脑袋，又灌下一口烈酒，嘴里兀自嘟囔。随后重新设定航线，驾驶穿梭舰朝着营地返航。
自始至终，他都浑然不觉，自己的命运轨迹，早已被外人悄然篡改。
林渊身形如鬼魅，紧贴在舰体外壳，任由星空乱流擦身而过。
神识铺开成无形大网，将整艘穿梭舰、连同舰内的巴克，尽数笼罩。
他并未出手杀人。
死人毫无用处，可一个被暗中操控的活口，便是踏入敌营最稳妥的通行证。
方才探查记忆之余，他借助虚空界盘，完整复刻了巴克的身份信息，还有独属于教派成员的灵魂印记。
界盘推演解析，再以一缕暗影之力加以伪装。
仿造印记天衣无缝，只要不遭遇顶级强者深度神魂探查，绝无暴露可能。
穿梭舰减速嗡鸣，缓缓靠近这片由巨型陨石与废弃金属搭建的浮空营地。
“清微，准备动身。”林渊以神识传讯。
“万事小心。”清微的声音带着担忧。
伤势未愈，直闯敌人据点，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
“放心，演戏而已。”林渊轻笑一声，切断神识联结。
穿梭舰稳稳落至停泊平台。巴克踉跄着跳下船，酒意加上神魂余震，脚步虚浮。
两名守卫星盗迎了上来，语气散漫：“巴克，回来得挺快，这趟收成不错？”
“凑合，够喝几顿了。”巴克随口应答，潜意识里被植入指令，只当自己完成了机密护送任务，正要面见首领汇报。
他刚抬步，忽然一拍脑门，转身对着空荡的舱门躬身行礼。
“大人，营地已到。”
两名守卫当场愣住。
“你喝糊涂了？跟谁说话呢？”高个星盗嗤笑。
笑声未落，舱门处光影骤然扭曲。
两道身影凭空浮现。
为首的林渊身着黑色劲装，面容覆着淡淡暗影，看不真切。周身散出的冷漠与倨傲，宛如万年寒冰，周遭空气都似冷了几分。
他身后的清微黑纱遮面，身姿窈窕，露在外的双眸清冷如水，目光扫来，令人不敢直视。
两名星盗脸色骤变，笑意彻底收敛，双手紧握住兵器，警惕大起。
“你们是谁？”高个星盗厉声喝问。
林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对方只是一块聒噪的顽石。
视线径直越过二人，投向营地深处。
那座由报废战舰改造的楼宇，便是整座据点的指挥中枢。
一旁的巴克瞬间收起散漫，神情变得无比恭谨，甚至带着几分狂热。他厉声呵斥两名守卫：
“放肆！这是主教大人亲派的密使，执行顶级机密任务！还敢拦路，还不退下！”
主教密使四个字，宛如惊雷炸响。
虚空教派等级森严，主教乃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密使更是代行主上意志，手握生杀大权。
两名星盗吓得头皮发麻，方才的警惕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惶恐。再看林渊那一身上位者气度，只觉理所当然，不敢再有半分怀疑。
林渊淡淡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声响不大，却重如沉锤，压得两人双腿发软。他们连忙低头躬身，慌忙让开道路。
“大人，请。”巴克弯腰引路，姿态极尽谦卑。
林渊缓步前行，步履从容。清微紧随其后，静如影子。
他一路沉默不言。从巴克的记忆里他早已知晓，真正的高层向来惜字如金。
言多必失，沉默，才是最稳妥的伪装。
沿途值守、劳作的星盗纷纷驻足避让，低声议论，目光里满是敬畏与揣测。
不多时，三人抵达指挥中心。
厚重金属大门向两侧滑开。据点首领卡尔正坐在指挥台前查看光幕数据。此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人送外号屠夫。
“巴克？交货这么快？这两位是……”卡尔转头看来，眉头骤然紧锁。
他掌管据点多年，教派派驻此地的人员全都认得，眼前两人全然面生。
“老大，这是主教大人派来的密使！”巴克连忙出声解释。
卡尔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般在林渊身上来回打量，周身凶悍气息隐隐散开。
“密使？”他声音沙哑低沉，“我从未接到任何通报。既是主教麾下，可有信物？”
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林渊终于抬眼，暗影下的目光直视卡尔。
他不辩解，不搭话，抬手一翻。
掌心浮现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晶体，凝着纯粹的黑暗之力。
晶体现世的刹那，一缕精纯的腐朽与死亡气息弥漫整间舱室，直透神魂。
这气息，源自主教的腐朽核心。
自然，只是虚空界盘模拟出的赝品。
卡尔瞳孔猛地收缩。
这股力量他再熟悉不过，灵魂层面的压制做不得假，绝对是主教的本源气息。
林渊随手将黑晶抛了过去。
“接着。”
短短两字，冰冷生硬。
卡尔下意识伸手接住。刺骨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近在咫尺的威压让他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教内出了叛徒，窃走重宝。”林渊语气平直，如同宣读律令，“我奉命追查。即刻征用前往第七前哨基地的运输船。”
他神态、语气、行事风格，尽数复刻教派高层的做派，强势霸道，不容置喙。
卡尔手心冒汗，心底依旧存疑，却不敢公然质疑。他硬着头皮开口：“船只可以征用，但船上已装满物资，还有轮休的弟兄……”
林渊目光陡然转冷，上前一步，晶体散出的腐朽气息陡然暴涨。
“我的行动，需要向你报备？”
“还是说，这些闲杂人等，比主教的命令更重要？”
“半小时内清空船只，再布设最高等级虚空隐匿阵。我不希望航行途中，有半分打扰。”
“听懂了？”
层层施压接踵而至。
对方对教派规则了如指掌，行事冷酷果决，特权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卡尔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崩塌。
在教派之中，忤逆密使，便是叛教，唯有死路一条。
“属下明白！属下立刻去办！”卡尔挺身行礼，动作标准至极，随后快步冲出指挥室，亲自安排清人、布阵。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林渊唇角在暗影下微微上扬。
原来伪装，远比兵刃相向更加高效。
半小时转瞬即逝。
在一众星盗敬畏又惶恐的注视下，卡尔躬身相送，目送林渊与清微登上清空完毕、布下隐匿大阵的大型运输船。
“恭送大人！”
卡尔深深鞠躬，直到合金舱门闭合，才敢直起身，抬手擦去额间冷汗。
运输船引擎轰鸣，缓缓驶离停泊港，调转航向，冲入深邃星空，不断加速。
深入虎穴的狩猎，正式开始。
船只驶入稳定航线，林渊并未放松戒备。
他立在舰桥舷窗前，望着窗外飞逝的星点，看似悠然观景，神识却化作细密雷达，一遍遍扫遍船体每一处角落。
就在这时，他眉峰轻轻一动。
船体深处，传来一缕极淡、却异常诡异的能量残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