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是信使,
从海上带来盐和水汽,
它经过稻田时,
稻穗弯腰行礼,
像一排正在剃度的僧侣。
西风是考古学家,
搬运着戈壁的沙粒,
每一粒沙里都封存着
一个被风化的王朝。
它吹过我的窗台,
在玻璃上留下
细不可闻的叩问。
南风是恋人,
裹着茉莉和栀子,
它从山谷里爬上来时
已经耗尽了体力,
只能轻轻地、软软地
把窗帘掀起一角,
在我耳边吹一口气。
北风是刀客,
不带行李,只带刃。
它削掉树上的叶子,
削尖屋顶的冰凌,
削薄行人的衣裳,
直到每个人都露出
骨头的形状。
除此之外,
还有从地缝里钻上来的风,
带着根茎的喘息;
有从烟囱里升起的风,
带着草木的遗嘱;
还有一种风,
不经过任何地方,
直接从我的身体里生出来,
吹向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