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来的气息，并非影魔那般凶戾外露的邪恶。
它古老、厚重，仿佛自万古之前便与整片遗迹融为一体，沉得让人心里发紧。
原路折返？萧凡从没想过。
险地之中，来时路往往是最显眼的死局，专门留给莽莽撞撞的炮灰。
深处的危机感越来越浓，此刻回头，无异于主动送上门，撞上被惊扰的恐怖存在。
他没有半分迟疑，抬手指向乱石掩映的狭窄石缝。
“走这边，快跟上。”
众人皆是一怔。
石缝漆黑逼仄，仅容单人通行，未知风险扑面而来，怎么看都比不上开阔原路。
可流氓盟上下，早已对萧凡深信不疑。
盟主的决定，自有道理。
“走！”
萧战低喝一声，跨步挡在萧凡身侧，率先开路。
队伍迅速收拢阵型，敛去周身气息，挨个钻进石缝。
萧凡行在队伍中间，随手将影魔魂晶丢进界元戒。
这东西如今就是烫手山芋，波动再内敛，也极易招惹麻烦。
他分出心神，继续感知那股源自遗迹深处的压迫感。
对方没有明确杀意，也不曾锁定任何人。
更像是一头沉睡万古的庞然大物，被方才的打斗惊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漫不经心泄出一缕气息。
可就是这一缕“余息”，竟让他体内九星神脉微微震颤。
分明是遇上了层级远高于影魔的生命体。
影魔已是星圣境，在这东西面前，竟如同蝼蚁。
石缝通道九曲回环，越往里走空间越开阔。两侧岩壁潮湿湿的，覆满滑腻青苔。空气里混着泥土腥气，还有一股古怪异味，像是腐坏许久的咸鱼，刺鼻难闻。
众人在黑暗里疾行，只剩细碎脚步声与压抑的呼吸。
人人紧绷神经，星力暗自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呜……”
行至半途，身旁的焚天魔猿破天忽然止步。硕大的鼻孔不停翕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这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异兽，铜铃大的双眼满是焦躁不安，死死盯着前方一道灰褐色石壁，浑身肌肉紧绷，如同直面一头蛰伏的凶兽。
“怎么了，破天？”
萧凡当即停步，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眼前只是一面普通石墙，凹凸粗糙，和周遭岩壁别无二致，恰好堵死前路，看着就是一条死路。
萧战反应极快，瞬间掠至队伍最前。浑厚星力化作无形光丝，层层覆上石壁，神念更是渗透岩层，仔细探查内里结构。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暗中传音：“墙体就是寻常岩石，质地厚重，无机关，也没有半点能量波动。”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唯独破天依旧戒备，甚至悄悄往后缩了缩。这般模样，全然不像往日那般悍勇。
萧凡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信得过萧战的探查，却更相信上古异兽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
他缓步走到石墙前，没有催动魂力，也不运转星力。
他隐隐察觉，此地存在远超认知的事物，贸然以能量窥探，等同于主动挑衅。
他屈起指节，轻轻叩击墙面。
咚……咚咚……
沉闷声响在通道里回荡，声音钻入墙体便迅速消散，听着就是实心硬岩。
队友们面面相觑，越发不解。
这面墙，明明毫无异常。
萧凡却没有收手。
他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侧过身，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滑腻的石壁上，缓缓闭上双眼。
周遭一切杂音尽数被他屏蔽。呼吸、滴水、气流……统统隔绝在外。
全部心神，借着相触的肌肤，探向这面“石墙”深处。
九星神脉收敛了狂暴力量，化作极致敏锐的感知，捕捉物质最本源的律动。
一秒。
两秒。
众人耐心将尽之际，萧凡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听见”了。
并非有声响，而是一种缓慢、沉稳、带着绝对规律的震动。
咚……嗒……
悠长，厚重，连绵不绝。
这震动频率，和之前遗迹深处那股宏大的苏醒气息，完全重合！
同源，同频！
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开。
萧凡猛地睁眼，眼底惊色翻涌。
他直起身，对着众人比出噤声手势，又用口型与动作示意：全员后退，脚步放轻。
众人虽满心疑惑，依旧依言而行，脚步轻如狸猫，缓缓后撤。
萧凡留在最后，压低身形，凑到萧战耳边，用气音低语。声音干涩，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
“萧战叔，别出声，万万不可动用任何能量。”
萧战心头一沉。
“我们……恐怕把遗迹的主人，吵醒了。”
萧凡喉头滚动，目光死死盯住那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声音压到极致，像是在畏惧什么。
“这根本不是墙。”
“这是……它的皮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