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满身伤痕,循着那缕几欲断绝的金色气流,一步步扎入幽深黑暗。
甬道不算漫长,两侧石壁遍布蛛网般的裂痕,整面岩壁摇摇欲坠。
头顶落石越来越密,轰鸣此起彼伏,像是死神的脚步步步紧逼。
伤腿传来钻心剧痛,陈九却浑然不觉。所有心神都凝在那丝微弱气息上,生怕它就此彻底消失。
金色气流的源头,落在甬道尽头左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放眼望去,不过是一面光秃秃的岩壁,覆着厚尘与湿滑青苔,混在周遭断壁残垣之间,极易被人忽略。
“九哥,你在找什么?”
王胖放心不下,也跟着追了上来。每挪动一步,胸口伤势便扯得神经生疼,可他更怕陈九深陷悲恸,做出糊涂举动。
陈九没有回头,颤抖的手掌拂去石面积灰,目光死死锁在粗糙岩纹之上,仿佛要将石壁看穿。
“这里……藏着东西。”
“有东西?”王胖凑近,借着远处祭坛飘来的微光仔细打量,入目只有冰冷岩石,“这不就是一堵实墙?”
他下意识举起变形的工兵铲,用铲柄笃笃敲击石壁。
声响沉闷厚重,毫无空洞回音。
“岩层厚得吓人,真是暗门,凭咱们现在的身子骨,也砸不开。”王胖抽着凉气说道。
“别敲!”陈九厉声制止。
他的视线并未落在墙体整体,而是紧盯那些被尘埃掩盖的纹路。
纹路深浅交错,蜿蜒盘绕,初看像是亿万年地质运动留下的天然痕迹。可在浸淫《摸金秘录》多年的陈九眼中,处处皆是刻意为之的人工手笔。
脉络走向暗藏章法,汇聚、发散、勾连,分明是此前见过的引地气阵法,被缩微后巧妙嵌进岩壁肌理之中。
钟匠这个疯子,竟在这里给自己留了后路。
陈九瞬间洞悉玄机。
这不是普通机关暗门,而是一座以风水格局铸成的锁。
蛮力硬闯,只会触发阵法反噬,或是彻底封死通路。
“胖子,退后守住甬道口,当心落石。”
悲痛渐渐压下,摸金校尉独有的冷静与专注重回眼底。
王胖见他神色笃定,不再多问,拖着伤体退到数米开外,警惕着不断震颤的穹顶。
陈九深吸一口气,强压体内伤痛与心头哀戚。他闭上眼,将完好的左手缓缓贴上冰冷石壁。
不再追踪引路的金色气流,全数灵觉沉入岩层深处。
《摸金秘录》所载“指玄”法门,此刻被他运转到极致。寻龙辨气,不止堪舆千里龙脉,亦可在方寸之间,捕捉气流流转的节点。
他如同顶尖锁匠,不靠钥匙,单凭感知,分辨锁芯每一处细微动静。
意识穿透厚重岩石,踏入一片由无数能量流构筑的微观天地。
道道能量顺着刻痕流转,循环往复,将整扇门户牢牢封死。
想要开门,就得找准循环里的关键枢纽,依序破局,令阵法暂时沉寂。
一处,两处……
细密汗珠爬满陈九额头,脸色愈发惨白。这般极致入微的探查,对精神损耗极大。
他清晰感知到,石壁后方有一股绵长能量静静流淌,正是这股力量,勉强稳住濒临彻底崩塌的九幽玄宫。而眼前这道风水锁,便是掌控能量的阀门。
找到了。
七处节点,隐于石下,排布宛若北斗七星。
陈九猛地睁眼,眼底血丝密布,目光却亮得惊人。他抬手,用指甲在石壁上飞快划出七个印记。
“胖子,过来。”
王胖立刻上前。
“看清这七个点位。”陈九语速极快,“拿铲柄敲击,顺序、力道分毫不能出错。”
他顿了顿,盯着王胖,一字一顿叮嘱:“第一处天枢位,三分力。第二处玉衡位,五分力……”
七处位置、对应的力道与次序,一一交代清楚。
听着古怪的要求,王胖满心疑惑,却依旧选择全然信任。他活动发麻的手腕,沉声道:“放心,绝不出错。”
他举起兵工铲,铲柄对准第一处标记。
咚!
轻响落地,力道分毫不差。
咚——!
第二击沉猛,震起漫天浮尘。
王胖凝神聚力,卸岭力士对力量的掌控尽显无疑,一击一式,精准到位。
接连六响落下,石壁依旧纹丝不动。
甬道内,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外加玄宫持续的崩塌轰鸣。
最后一击。
王胖手心冒汗,看向陈九。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他咬紧牙关,将浑身残存力气尽数灌注手臂。
目标,摇光位,全力一击!
“喝!”
嘭!
巨响轰鸣,不似敲在岩石上,反倒如同撞击厚重铜钟。
紧随其后,岩壁深处传来一连串牙酸的机括摩擦声。
咔……咔嚓……轰隆隆——
在两人注视下,整片石壁缓缓向内沉降,一道仅容单人通行的漆黑门洞,就此显现。
门后飘来一缕气息,混杂着干燥空气与淡淡消毒水味。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难掩庆幸。
陈九率先侧身走入,王胖紧随其后。
密室不大,约莫十丈方圆。和外面满目疮痍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收拾得格外整洁。
靠墙立着一排金属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密封玻璃瓶、分类药剂,还有几支泛着冷光、造型精巧的银色注射器。
墙角一侧,一台小型仪器低鸣运转,旁侧连着氧气瓶与储水罐。
这哪里是单纯的逃生通道,分明是一处设施完备的紧急避难所。
陈九快步走到货架前,拿起一袋压缩能量棒,又翻看瓶身标签。德文标注清晰,强效止血剂、抗生素、高浓度营养液一应俱全。
钟匠的盘算,此刻彻底暴露。
此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无论祭典成败,他都会引爆玄宫自毁,将一切掩埋地底。
而这间密室,有独立供氧、供水与充足物资,便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藏身之地。待危机散去,再伺机卷土重来。
万万没想到,这处专属“诺亚方舟”,反倒成了他们三人的救命之所。
“胖子,先处理身上的伤……”
陈九转头想叮嘱几句,话音却骤然顿住。
只见王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墙角一口半人高的黑色保险箱,魁梧的身躯微微发颤,脸色惨白如纸。
陈九顺着视线望去。
保险箱没有密码锁,也无钥匙孔,箱体正面用鲜红涂料,绘着一个狰狞图腾——一口被万千锁链死死缠绕的黑棺。
是黑棺组织的标记。
图腾下方,还有一行利器刻下的英文字迹,笔锋潦草,透着浓烈怨毒。
王胖看不懂文字,却能嗅到一股刺骨的不祥。他嘴唇哆嗦,抬手指着箱体,声音发颤:
“九哥……那上面……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