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痕迹绝非疑似,确确实实是干涸的血迹。
陈九目光如利刃,死死盯住英文落款下几道暗褐抓痕。血渍早已凝硬,纹路扭曲凌乱,能想见当初有人在此承受极致痛苦与暴怒,用染血指甲拼命抠挠箱体。
血迹归属何人?
又是谁在这间私密避难所里,留下这般绝望印记?
疑念如冰锥,接连刺入脑海。陈九压下翻涌的心绪,嗓音沙哑开口。
“别理会那边。先处理伤势,再取药剂给林砚续命。”
王胖骤然回神,胸口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倒吸冷气。他转身挪到金属货架旁,褪去破烂上衣。胸前皮肉外翻,创口深可见骨,周遭肌肤泛着骇人的青黑。
拧开消毒液倾倒在伤口上,尖锐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面皮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半声痛哼都未发出。卸岭力士的体魄与韧性,此刻展露无遗。
简单清创后,他取来凝血喷雾与纱布,笨拙却仔细地包扎妥当。随后拿起密封注射器和高浓度营养液,转头望向甬道方向,眼神带着征询。
陈九微微颔首:“给她注射。她身体机能近乎停滞,全靠龙符维系生命循环。补上养分,能多撑一阵。”
王胖应声照做,缓步走到林砚身侧,将药剂缓缓推入她冰凉的手臂。
做完一切,他没有返回密室,拖着伤躯半跪在地,守在祭坛与甬道的衔接处。他清楚,陈九需要静心梳理线索,而林砚,必须有人寸步不离看护。
密室内,厚重岩壁与风水阵法隔绝了大半轰鸣。余下持续不断的低沉震颤,如同巨兽垂死前的喘息,时刻提醒众人,危机并未远去。
陈九刻意避开那口透着诡异的保险箱。直觉告诉他,此物暂时无关紧要。他视线扫过室内,最终落在仪器旁一只无锁金属文件盒上。
抬手轻启盒盖。
内里没有金银重宝,也无奇门秘典,只有一本厚实质地的硬壳皮面日记,外加一沓堆叠整齐的工程图纸。
封皮烫着专属纹章,陈九一眼便认出,这是钟匠的私人物品。他将日记捧起,陈旧纸墨混着药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背靠金属架席地而坐,借着应急灯昏黄光线,逐页翻阅。
日记前半段,记录着一位天才地质学者的人生起落。
钟匠曾是欧洲学界声名赫赫的专家,毕生钻研板块运动与生命演化。可绝症突袭,击碎了他所有理想与骄傲。
生命步入末路,他变得偏执疯狂,组队深入藏地无人区,搜寻传说里能逆转生死的建木。
文字笔触自此愈发狂热。
科考队九死一生,全员近乎覆灭。濒死之际,钟匠失足坠入地底裂缝,竟真的寻到一截石化的建木残躯,残木之上仍萦绕着微弱生机。
他啃食神木碎屑,饮下根部渗出的灵液。奇迹降临,绝症彻底痊愈,体魄重回巅峰。
永生的诱惑,彻底扭曲了这位学者的心智。
他不再满足于苟活,倾尽毕生学识,钻研地脉能量。在他笔下,世间所谓龙脉,并非玄虚气运,而是真实存在、可被引导改造的星球地质能量场。
而世人敬畏的九幽龙符,也并非镇煞守脉的法器。
书页上一行猩红字迹力透纸背,满是癫狂:“它们是密钥!是权限!是改写地表能量格局的地脉编辑器!”
陈九心头猛地一沉。
他自幼听闻龙符乃是镇脉至宝,是维系天地平衡的枷锁。从未想过,在钟匠眼中,这竟是足以篡改世界法则的凶器。
日记后半段,记载着他借助黑棺组织,四处搜罗龙符的行径。
他妄图集齐七枚龙符,激活九幽玄宫下方的地脉核心,将自身与整片大地能量相融,成就不死不灭的肉身,化身为所谓的“神”。
字里行间的疯狂与野心,看得陈九遍体生寒。祖父与之缠斗半生,对手竟是这样一位妄图逆天封神的科学狂人。
往后的内容愈发潦草杂乱,字字句句都浸满怨毒,直指一位“合作者”。
“那个姓林的老东西!死守着古籍礼法,迂腐不堪!”
“他帮我破译甲骨文与吐蕃密卷,搭建玄宫能量模型,却在最后关头识破我的图谋!”
“我给过他永生的机会,他偏要恪守所谓道义,阻拦我!可笑!”
“我将他囚入地底地质样本储藏区,此地紧邻地脉核心,能量最稳,亦是绝佳囚笼。我要让他亲眼见证我登神,最终化作尘土……”
林教授!
陈九瞳孔骤缩,呼吸骤然凝滞。
林砚失踪多年的父亲,那位知名考古学者,竟一直被钟匠囚禁在玄宫更深之处!
他抬眼望向甬道外的祭坛。
原来林砚舍身化作容器,净化邪秽,守护众人之余,心底最深的执念,便是寻找生父。她一直以为父亲早已遇害,却不知人尚在人世,就困在这片即将彻底崩塌的地底。
滚烫的情绪翻涌心头,像一块烧红烙铁,狠狠灼着他的胸口。
陈九猛地合上书册,起身快步冲出密室。
王胖见状立刻起身,神色戒备:“九哥,出什么事了?”
陈九蹲在林砚身旁,望着她紧蹙的眉眼与苍白面容,明知她无法回应,依旧沉声许下诺言。
“林砚,我答应过你,带你父亲回家。现在,我找到他了。”
“什么?嫂子的父亲就在这儿?”王胖满脸震惊。
陈九快速将日记里的关键信息转述一遍。
王胖沉默良久,看着气息微弱的林砚,又望向不断落石的甬道,重重长叹:“嫂子拼了命也要寻亲,没想到人就在脚下。九哥,咱们必须下去救人。”
此言正中人心。
救林砚,不再只是单纯挽留一条性命,更是要帮她完成夙愿。找到林教授,带着父女二人一同离开这里。
这是承诺,也是他必须扛起的责任。
陈九转身折返密室,将日记搁置一旁,伸手铺开那沓厚厚的工程图纸。
图纸上布满德文标注,还有层层叠叠的结构剖面图。这是钟匠亲手绘制的玄宫全貌,是他毕生心血,如今成了众人唯一的引路图。
陈九跪在图纸前,指尖顺着交错繁复的线条缓缓移动。灵觉尽数收拢,不再探察气流地脉,一心从冰冷图纸纹路里,搜寻钟匠刻意隐藏、通往地底深处囚笼的紧急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