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 幽州城下摆阵图 兀颜光血战混天象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幽州城外阵图开,混天象法动地来。
绣手能窥生死路,神枪可破鬼神哀。
迷蝶绕幡明顺逆,忠魂浴血定兴衰。
从此王师摧虏胆,燕云指日靖尘埃。
上阕 混天象阵
政和七年,九月初九,重阳。
幽州城下,百里平川,杀气冲天。
辽国都统军兀颜光,率二十万大军列阵于野。此人天生异相,身长一丈,面如蓝靛,发似朱砂,一双碧眼寒光四射,胯下火龙驹嘶鸣如雷,掌中方天画戟重达百斤,乃辽国第一猛将,更得异人传授,精通阵法韬略。此刻,他独立中军高台,俯瞰整个战场,声如闷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传令:布‘混天象大阵’!”
令旗摇动,二十万辽军如臂使指,分作七十二队,依天罡地煞之位布列。阵成之际,天地变色——但见:
东方青龙七阵,皆着青甲,持长枪,阵中隐有龙吟之声,蜿蜒游动;
西方白虎七阵,皆着白甲,持大刀,阵中隐有虎啸之音,杀气凛冽;
南方朱雀七阵,皆着赤甲,持弓箭,阵中隐有凤鸣之韵,烈焰腾腾;
北方玄武七阵,皆着黑甲,持盾斧,阵中隐有龟吼之鸣,厚重如山。
中央二十八阵,按二十八宿列位:角亢氐房心尾箕为东方苍龙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为北方玄武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为西方白虎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为南方朱雀七宿。每阵各有旗号,旗分五色——青、红、白、黑、黄,合五行相生相克之理。更奇的是,每面大旗上皆绣奇异图案,或为星宿图形,或为神兽图腾,或为蝌蚪符文,在秋阳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仿佛那些图案随时会从旗上跃出。
阵眼处,立九面巨幡,高十丈,粗如房梁,幡上以金丝银线绣日月星辰、风云雷电,针脚细密,竟隐隐有流光转动。幡下,三千萨满巫师披发跣足,身穿五色法袍,手持铜铃、皮鼓、骨笛,摇铃击鼓,诵咒作法。咒声一起,阵中竟有黑雾升腾而起,雾气翻滚,其中隐现鬼影幢幢,凄厉哀嚎不绝于耳。
三十里外,梁山军望楼上。
吴用摇扇的手微微一滞,瞳孔骤缩。他纵横江湖数十年,见过的阵法不计其数,但如此规模、如此诡异的大阵,却是生平未见。
“此阵……合天象、五行、巫咒于一体,虚实相生,变化无穷。更兼有邪术加持,非常规战阵可比。”吴用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凝重。
宋江面色铁青,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学究可有破法?”
吴用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需先观其全貌,明其变化,方能找出破绽。贸然进攻,只会折损兄弟们的性命。”他转头看向身侧,“潘县君,有劳了。”
潘金莲点了点头,缓步走至望楼前沿。秋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裙和长发,但她站得极稳,如同一尊雕塑。肩头那只蓝蝶振翅飞起,化作一点流光,在阵前盘旋三圈,又飞回她肩头。
她闭目凝神,素手虚按前方——面前虚空竟现出一方透明绣绷,以气为绢,以光为线,开始“刺绣”。
这不是寻常刺绣,是以绣魂感应阵法的“灵绣”。针走光流,线化轨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幅《混天象阵图》的虚影在空中渐渐显现。图中七十二阵、九面巨幡、三千巫师,乃至阵法中气息流动的轨迹,皆纤毫毕现,如在眼前。
更奇的是,图中阵法各处的“气机”强弱,竟以颜色显化——青色为生门,红色为杀门,黑色为死门,白色为幻门,黄色为镇门。此刻图中,黑气弥漫如墨,死门遍地皆是,几乎看不到活路。唯有东方青龙阵的尾部、北方玄武阵的头部,有两处微弱的青光隐现,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此阵有七十二种变化,每一种变化都暗藏杀机。”潘金莲睁开双眼,额头已有细密的汗珠渗出,面色略显苍白,“然天道留一线生机,阵有二处生门:一在青龙尾‘角木蛟’位,一在玄武首‘斗木獬’位。需分兵两路,同时破此二门,方能逼出阵眼。”
“两路……”宋江沉吟片刻,目光在帐下众将脸上扫过,“需两员大将,心意相通,更需通晓阵法变化,方能担此重任。”
“末将愿往东路。”豹子头林冲应声出列,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某愿往北路。”大刀关胜同时出列,青龙刀拄地,气势如山。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熊熊战意。林冲的“林家枪”灵动多变,如蛟龙出海;关胜的“青龙刀”刚猛无俦,如猛虎下山。一柔一刚,正合两路破阵之需。
然而潘金莲却摇了摇头:“二位将军虽勇冠三军,然此阵非同寻常,需‘灵将’方可破之——所谓灵将,需能与金莲绣魂感应,见阵中气机流转,随阵变而变。更需……以血为引,以魂为眼。”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对玉环。环是上等羊脂白玉雕成,各雕一龙一虎,龙目虎睛处嵌着鸽血红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这正是太后所赐的“龙虎同心环”。
“此环乃前朝异人所制,双环同心,持环者心意可通。更奇者,持环入阵,金莲可借绣魂之力,将阵中气机变化,实时映于环中,指引方向。”
她将龙环递与林冲,虎环递与关胜:“然持环者,需以心血温养三日,使环认主。这三日,金莲会以绣魂为二位将军‘开天眼’——绣阵图于二位眉心,使能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
“开天眼?”众将闻言,无不骇然变色。
“以金针刺穴,绣阵图纹于灵台。”潘金莲平静地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此法凶险异常,若心神不够坚定,轻则双目失明,重则魂魄消散。然唯有此法,可破混天象大阵。”
林冲与关胜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齐声道:“末将愿受!”
“好!”宋江一拍案几,霍然起身,“便以林冲、关胜为东路、北路主将,各率一万精兵。公孙先生、张先生布法阵掩护,以防辽军邪术偷袭。余者随我佯攻中军,牵制辽军主力。三日后,辰时正,两路齐出,共破此阵!”
“得令!”众将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中阕 绣魂开眼
当夜,中军大帐。
帐中设两座法坛。左坛供奉林家枪祖林仁肇灵位,牌位前香烟缭绕;右坛供奉关公青龙刀,刀架上横陈一柄古刀,刀身隐隐泛着青光。林冲、关胜袒露上身,披发跪于坛前,神情肃穆。
安道全手持金针,凝神屏息,以金针渡穴之术,刺二人周身三十六处要穴。每刺一针,便渡一缕真气入体,护住心脉,稳固神魂。二人身上汗出如浆,肌肉不住跳动,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潘金莲独立帐中,面前架着两方绣绷。左绷上绣林冲本命星“天雄星”,星旁绣一杆丈八蛇矛,枪尖寒光闪烁;右绷上绣关胜本命星“天勇星”,星旁绣一柄青龙偃月刀,刀刃锋芒毕露。
她咬破双手食指,以血为线,开始刺绣。
这一次绣的不是形,而是“意”。左绷绣林家枪“禁军十三式”的枪意——刺如流星破空,扫如雷霆万钧,挑如山岳崩摧,压如沧海倒悬。每绣一式,帐中便隐隐有枪风呼啸,寒意逼人。
右绷绣关家刀“春秋八法”的刀意——劈、砍、撩、剁、削、抹、斩、扫,八法连环,一气呵成。每绣一法,帐中便隐隐有刀鸣铮铮,杀气四溢。
绣至子时,两幅绣品竟自行飞起,悬于林冲、关胜头顶三尺处。绣中枪意、刀意化作流光,如银河倒泻,没入二人眉心。二人浑身剧震,眼中精光暴涨数尺,仿佛祖辈英魂附体,周身散发出凛然气势。
“就是此刻!”潘金莲一声轻叱,双手各拈一枚金针——针长三寸,细如牛毛,针尾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她闭目凝神,绣魂全力运转,肩头那只蓝蝶化作流光投入双针之中,针身顿时泛起一层湛蓝色的光晕,如秋水般澄澈。
“刺!”
双针齐出,快如闪电,分刺林冲、关胜眉心“印堂穴”!针入三分,稳稳停住。潘金莲以针为笔,以血为墨,开始在二人眉心“刺绣”。
左眉心,绣“天罡破阵图”——三十六天罡星位流转不定,星斗之间隐现枪影纵横,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其中奔腾。
右眉心,绣“地煞镇魔图”——七十二地煞星位依次排列,星斗之间隐现刀光交错,仿佛有无数神兵在其中厮杀。
每绣一针,潘金莲的面色便苍白一分。这不是绣绢帛,而是绣人的灵台识海,消耗的是她本源的魂力。绣至一半,她已经七窍渗血,鲜血顺着脸颊滴落,染红了衣襟,身形也开始摇摇欲坠。
“县君!”安道全大惊失色,急欲上前扶她。
“不可打扰!”潘金莲咬牙喝道,手中金针不停,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她心里清楚,此时若停下来,前功尽弃不说,林冲、关胜二人轻则痴傻呆愣,重则当场毙命,神仙难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帐外忽然传来扑簌簌的振翅声。
万千彩蝶,不知从何处飞来,铺天盖地,穿过帐幕,绕潘金莲翩翩飞舞。蝶翅洒下点点磷光,如同星屑,融入她体内。潘金莲精神猛然一振,原本枯竭的魂力竟得到补充,手中金针走得更快更稳。
最后一针落下!
潘金莲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地,昏迷不醒。而林冲、关胜眉心处,两幅阵图已然成型——图泛金光,隐隐流转不息,仿佛活物。二人同时睁眼,目中竟有星辰幻灭之象,深邃得如同宇宙苍穹。
安道全急忙抢上前去,施以金针急救,连刺潘金莲十三处大穴,又灌入三颗“九转还魂丹”,这才勉强稳住她的心脉。
林冲与关胜对视一眼,竟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同一个人说话:
“我见阵中死门三百六十处。”
“我见生门七十二处。”
“东方青龙尾,气机最弱,然有三重幻阵相护,需以巧破之。”
“北方玄武首,杀气最盛,然有地脉暗流可借,可以力破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将混天象阵的虚实变化、生死门户,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更奇的是,说话之时,二人眉心阵图隐隐呼应,光芒闪烁,如同一体两面,心意相通。
吴用抚掌大笑:“天眼已开,此阵破矣!”
三日后,辰时正。
幽州城外,战鼓震天动地。
宋江亲率十万大军,擂鼓呐喊,佯攻辽军本阵。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气势汹汹。兀颜光立于高台之上,见状冷笑一声,手中令旗一挥——
混天象阵发动!
但见阵中黑雾暴涨,如墨汁泼洒,瞬间笼罩方圆数里。鬼哭狼嚎之声从雾中传出,凄厉刺耳,令人毛骨悚然。梁山军前锋五千人一头扎入雾中,顿时方向迷失,东西不分,自相践踏起来,死伤无数。
兀颜光哈哈大笑:“区区草寇,也敢犯我大辽天威?今日便让你们葬身于此!”
笑声未落,东西两翼,忽然杀出两支奇兵!
东翼,林冲率一万“天罡军”,皆着青甲,手持长枪,队列严整如一人。林冲一马当先,眉心“天罡破阵图”金光流转,眼中所见,阵中气机变化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他挺枪直指青龙尾“角木蛟”位——在常人眼中,那里是刀山火海,鬼影重重;在他眼中,却是三重幻阵掩盖的一条生路!
“随我来!”林冲一声大喝,声如霹雳,手中丈八蛇矛一枪刺出,枪尖爆发出一道凌厉的寒芒,直接刺穿了第一重幻阵!幻阵破碎,露出后面的真实景象。身后天罡军将士齐声呐喊,如一支利箭,紧随其后,直插阵心深处!
西翼,关胜率一万“地煞军”,皆着黑甲,手持大刀,杀气腾腾。关胜青龙刀高高举起,眉心“地煞镇魔图”星斗旋转不休,一眼便看破了玄武首“斗木獬”位的虚实——此处看似杀气冲天,凶险无比,实则有一条地脉暗流在地下涌动,只要善加利用,便可借力打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破!”关胜暴喝一声,青龙刀劈斩而下,一道十余丈长的刀罡呼啸而出,狠狠斩入地面!大地剧烈震颤,裂缝蔓延,阵脚顿时松动。地煞军趁势突入,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两路奇兵如双龙戏珠,在混天象阵中撕开两道巨大的裂口。
兀颜光在阵眼处看得真切,面色骤变:“何人识得我阵法?!不可能!”
他急令变阵。七十二阵迅速转动,生死门易位,企图将这两支奇兵困死在阵中。然而林冲、关胜有天眼在身,阵势一变,他们立刻察觉,总能抢在变化完成之前找到新的生门所在。更令人惊叹的是,二人虽然分处东西两翼,相隔数里,却心意相通,配合得天衣无缝——林冲破掉一阵,关胜那边立刻知晓;关胜斩了一将,林冲这边马上感应。两军配合无间,如同一个人的左右手,进退自如,攻守兼备。
战至午时,两路奇兵已经连破三十六阵,杀透重围,会师于阵心!
眼前,赫然矗立着那九面巨幡,三千萨满巫师正在幡下摇铃击鼓,口中念念有词,咒声如潮。
下阕 血战破幡
“兀颜光!”林冲挺枪立马,声如洪钟,“你的阵已破,还不速速投降?!”
九面巨幡之下,兀颜光方天画戟一指,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无知小儿!尔等破的不过是外阵罢了。真正的‘混天象’,现在才刚刚开始——九幡通幽,万鬼噬魂!”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方天画戟之上。鲜血化作血雾,弥漫开来。三千萨满巫师齐声嘶吼,疯狂摇铃击鼓,咒声陡然提高了八度,尖锐刺耳,仿佛要将人的灵魂撕裂。
九面巨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幡上所绣的日月星辰竟然脱离幡面,飞入空中,化作九轮“幻日”。幻日缓缓旋转,洒下猩红色的光芒,如同血雨倾盆。光芒所及之处,阵中那些战死的辽军尸骸,竟然一具一具地爬了起来!它们眼眶中闪烁着幽绿色的鬼火,骨骼嘎吱作响,化作一具具骷髅鬼兵,挥舞着锈蚀的兵器,朝梁山军扑杀过来!
“驱尸术!”后方望楼上,公孙胜脸色大变,“此乃左道禁术,需以至阳至正之法才能破解!”
他急忙取出桃木剑,脚踏罡步斗,口中念动真言,一道金光从剑尖射出,镇住本方阵脚。张谦亦布下奇门遁甲阵,以朱砂在地上画出八卦符印,阻挡鬼兵的冲击。然而骷髅鬼兵源源不绝,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杀之复生,灭之再生,梁山军渐渐露出了疲态。
阵心之中,林冲、关胜被鬼兵团团包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林冲一枪刺穿三具骷髅,骷髅散架落地,但很快又重新组合起来,继续扑上;关胜一刀劈碎五具,碎片满地,却又重新凝聚成新的鬼兵。二人背靠着背,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汗水涔涔而下。
“此术太过邪门,寻常兵刃难以伤其根本。”关胜沉声道,青龙刀上沾满了黑色的污血。
“必须破其本源——那九面幡!”林冲抬眼望向巨幡下方的兀颜光,眼中杀机毕露。
然而九幡有邪术护持,四周又有无数鬼兵环卫,如何才能靠近?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阵外忽然飘来一点蓝光。
潘金莲素衣白马,单人独骑,冲入阵中!她面色苍白如纸,显然重伤未愈,但眼神坚定如铁,没有半分退缩之意。肩头那只蓝蝶在前引路,所过之处,鬼兵竟然纷纷退避——蝶翅洒落的磷光,似乎天生克制这些邪祟之物。
“潘县君!”林冲、关胜大惊失色,齐声急呼,“此地凶险万分,速速退去!”
潘金莲摇了摇头,策马冲到二人身前。她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绢上绣着九只彩蝶,每蝶一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正好对应那九面巨幡的颜色。她咬破指尖,滴血于绢上,鲜血浸染素绢,那九只彩蝶竟仿佛“活”了过来,从绢上翩翩飞起,扑向那九面巨幡!
“以我绣魂,唤蝶破邪——九蝶朝宗,万法归真!”
九只彩蝶分别落在九面巨幡的顶端,双翅大张,洒下九色磷光。磷光如雨,纷纷扬扬落在幡上,幡上所绣的符文竟开始消融瓦解!三千萨满巫师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咒声戛然而止!
“妖女敢尔!”兀颜光目眦欲裂,方天画戟化作一道闪电,直刺潘金莲心窝!
“休想!”林冲、关胜齐声暴喝,枪刀合击!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戟、枪、刀三件兵器交击在一起,火星四溅,气浪翻滚,将周围的鬼兵尽数震飞!兀颜光倒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林冲、关胜亦气血翻涌,喉头发甜,硬生生将一口鲜血咽了回去。
“好个玉麒麟,好个大刀关胜!”兀颜光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今日便用尔等的鲜血,来祭我的神幡!”
他弃戟不用,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九面巨幡剧烈震动起来,幡中竟飞出九道黑影——那是九只上古凶兽的残魂!饕餮、穷奇、梼杌、混沌、朱厌、蛊雕、猰貐、诸怀、呲铁,每一只都有小山般大小,凶魂咆哮,声震四野,朝梁山军猛扑过来!
潘金莲面色一变,急忙取出针线,想要再次施展绣魂之术。然而她重伤在身,魂力已经耗尽,双手颤抖不止,针线怎么也穿不上。
危急时刻,阵外传来一声惊天长啸:
“休伤我嫂——!!!”
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轰然落地,现出一尊铁塔般的身影——正是行者武松!他不知何时赶到,此刻僧衣猎猎,戒刀在手,眉心一点“卍”字金印大放光明,照耀四方!那金印,正是潘金莲三日前为他绣的“金刚镇魔印”。
“金刚怒目,降妖伏魔——斩!”
戒刀劈出,一道金色刀光化作巨大的“卍”字,狠狠印在一只凶魂身上!那凶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形溃散,化作黑烟消散。武松如虎入羊群,刀光过处,凶魂纷纷退避,不敢攖其锋!
然而凶魂共有九只,武松只有一人。剩下的八只凶魂绕过武松,仍然朝潘金莲扑去!
便在此时,异变再生!
潘金莲怀中那对“龙虎同心环”忽然自行飞出,悬浮在空中,发出璀璨的光芒!龙环化作一条金色巨龙,虎环化作一头白色猛虎,龙虎交缠,护在潘金莲身前。更奇的是,环上浮现出两行古朴的字迹:
“龙虎护道,正气长存。以血为引,以魂为祭——林氏枪魂,关公刀魄,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字迹映入眼帘,林冲、关胜浑身剧震!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自己的枪和刀上!
“林家列祖——助我!”
“关氏先祖——显圣!”
鲜血染红枪刀,枪中传出一声嘹亮的龙吟,刀中传出一声震天的虎啸!林冲背后,浮现出一尊高大的虚影——正是林家枪祖林仁肇,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关胜背后,同样浮现出一尊威严的法相——正是武圣关公,手提青龙刀,凤目蚕眉!
两尊虚影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然后化作流光,投入林冲、关胜体内!
“轰——!!!”
林冲眼中金光暴涨数丈,手中丈八蛇矛化作一条青色巨龙,张牙舞爪,直扑兀颜光!
关胜眼中赤芒迸射,手中青龙刀化作一头白色猛虎,咆哮震天,猛扑九面巨幡!
龙虎合击,天地变色!
兀颜光大骇,急忙催动九幡抵挡。然而龙虎乃是天地正气所化,正是邪术的天然克星!青龙过处,巨幡碎裂;白虎扑处,凶魂湮灭!
九面巨幡尽碎,九只凶魂尽灭。三千萨满巫师齐齐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兀颜光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幽州城的城墙之上!“轰隆”一声巨响,城墙塌了一大片,将他埋在砖石之中。
阵破。
二十万辽军,眼见主帅败亡,神阵被破,军心彻底崩溃,四散奔逃。梁山军趁势掩杀,斩首八万余级,俘虏十万余人,余者溃散,再也无法集结。
幽州城门,在夕阳中缓缓打开。
尾声 忠魂长存
三日后,幽州光复。
忠义护国军的旗帜,在幽州城头高高飘扬,迎风猎猎作响。满城百姓扶老携幼,涌上街头,焚香跪拜,哭声震天——这座沦陷百余年的汉家故都,终于重归华夏!
忠义堂前,林冲、关胜扶着枪拄着刀,跪地不起。三日血战,祖魂显圣,二人元气大伤,但也因此明悟了“忠义”的真谛——那不是为一姓一家卖命,而是为天下苍生、为华夏社稷。
潘金莲在春草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二人面前,轻声道:“二位将军,祖魂已经归位了。”
林冲抬起头来,虎目含泪:“末将昨夜梦见先祖,他说……他说‘枪为护国,不为杀伐。尔今日所为,可慰林氏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
关胜亦是热泪盈眶:“关公法相临去时留下一句话:‘刀可断,义不可绝。尔等守护的,是华夏的正气,是炎黄的根脉。’”
“正是。”潘金莲转过身,望向城头那面迎风飘扬的大旗,“这面旗守护的,是万里山河;这杆枪护卫的,是黎民百姓;这柄刀斩杀的,是奸邪恶贼。从今往后,幽州便是新的起点——要让这北疆大地,永为华夏屏障,永绝胡尘!”
她转身面向满城将士和百姓,朗声道:“自今日起,幽州设立‘忠烈祠’,祭祀百年来抗击胡虏、殉国捐躯的英烈。更设‘绣魂阁’,传授女子技艺,教导孩童诗书。要让这北疆大地,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有冤可申,有病可医!”
“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如雷霆滚动,震动幽燕大地,久久不息。
城楼一角,武松独立风中,僧衣飘飘。他望着这片重光的大好河山,手中念珠轻轻转动,低声诵着佛经。肩头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彩蝶,蝶翅轻轻颤动,仿佛在聆听这禅音梵唱。
远处,桑干河奔流不息,滔滔东去,如诉说着千年的沧桑,如歌唱着新生的气象。
正是:
幽州城下阵图开,龙虎风云动地来。
绣手能安冤魂泣,神枪可定鬼神哀。
从今汉土烽烟熄,自此胡尘不敢来。
待看燕云全定日,凯歌声里万民怀。
毕竟不知幽州既下,北伐如何推进,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