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门板轻响过后,林姨并未推门而入,温和平稳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江小姐,江先生来电,我将通讯器送进来了。”
话音落下,门底暗格悄然滑开,一台银灰色极简金属通讯器缓缓递入屋内。
江亦辰的电话。
江稚鱼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颤,她踉跄着上前,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一把将通讯器抓在手里。
屏幕亮起,大哥熟悉的面容占据全屏。背景是江家老宅的红木书房,沉稳的格局,是她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安稳。
“小鱼,你还好吗?”江亦辰眼底满是焦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裴烬有没有为难你?”
望见亲人担忧的模样,连日积攒的惶恐稍稍松动。脑海里那些关于读心、窥探的惊悚念头暂时压下,她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意,轻轻摇头:“我没事,大哥别担心。这里一切都好,伙食也很不错。”
视线下意识扫过桌角那杯几乎未动的杨枝甘露,心口又是一阵发紧。
“没事就好。”江亦辰松了口气,眉宇间的凝重却未曾散去,“再忍耐几日,我一定会想办法接你回家。”
“嗯。”江稚鱼应声,只想尽快结束通话。她需要独处,梳理这一团乱麻的诡异现状。
“对了,”江亦辰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些许,“你之前总念叨独居冷清,想养只猫对吧?”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江稚鱼,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滞。
“我朋友家的布偶猫刚产下幼崽,我特意去挑了一只,蓝眼睛,品相极好。先养在我这边,等你回来就能相伴了。”
说着,他转动镜头。画面一晃,书房地毯映入视野。一团雪白毛团跌跌撞撞爬来,身形小巧,像颗软乎乎的糯米团子。
小猫抬头的刹那,一双澄澈如蓝宝石的眼眸正对镜头。
江稚鱼呼吸彻底断绝。
轰的一声,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方才心底的祈愿一字一句浮现在眼前:想有毛茸茸的小东西作伴,想要一只蓝眼睛的布偶猫。不过短短数分钟的念头,竟完完整整变成了眼前的现实。
她先前还侥幸揣测,餐食、饮品或许是裴烬提前摸清了她的喜好。可这只猫,是她临时生出的心愿,事前无人知晓。
【难道是大哥能听见我的心声?】
念头刚起,便被她立刻否定。大哥的神态、语气全然如常,没有半分异样,绝不可能。
【巧合?世上哪有这般分毫不差的巧合!】
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四肢瞬间冻得发麻。一个更阴冷、更绝望的推断,在心底成型。
【是裴烬。他掌控了通讯线路,甚至能操控通话画面。】
【这只猫根本不是大哥准备的,全是他一手安排。】
【他在警告我,不止是我,就连江家、就连大哥,也尽数落在他的监视与掌控之下。】
比起读心术,这种全方位渗透、一手操控局面的能力,更让人窒息。读心尚且局限于个人,而如今看来,对方的势力与手段,早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和至亲统统困在其中。
“小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屏幕里,江亦辰察觉到她的失态,连声追问。
江稚鱼猛然回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强行稳住心神。她不敢吐露半句猜测,整间屋子、这通通话,或许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我没事,”声音干涩沙哑,“只是太惊喜了,谢谢大哥,我很喜欢。”
匆匆结束通话,通讯器暗格收回,房门再度紧闭。
偌大的房间重归死寂。江稚鱼脱力般跌坐在床沿,双臂环紧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侥幸彻底破灭。
不管是读心术,还是凌驾一切的监控操控,都证明她在裴烬面前毫无秘密。这种被全盘洞悉、任人摆布的处境,远比肉体囚禁更让人恐惧。
另一边,医疗中心。
裴烬凝视着监控屏幕里苍白颤抖的身影,她内心翻涌的猜忌、恐惧、绝望,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
指尖不自觉收紧,轮椅扶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他本想借江亦辰做缓冲,用“家人提前准备”这个合理的说辞,掩盖自己的异常能力,安抚她的情绪。却没料到,这番安排弄巧成拙,反倒让她认定自己手握滔天权势、暗中操控一切,猜忌与恐惧愈发深重。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从未这般束手无策。
屏幕里,剧烈的战栗慢慢平息。极致的恐慌过后,江稚鱼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混乱的思绪渐渐梳理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意。一味恐惧毫无用处,眼下首要做的,是稳住自身,静观其变。
对方一次次顺着她的心意安排事物,看似示好,实则是步步施压。他在明示自己无所不能,逼她低头。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乱了阵脚。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房门的方向。眼底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警惕的冷意。
既然躲不开,那就只能直面。
而此刻屏幕前的裴烬,看着她神态的转变,眸色微动。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个受惊的小姑娘,已经收起了软弱,开始筑起防备。
这场无声的对峙,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