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恐慌褪去,江稚鱼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她暗自权衡:以裴烬展现出的能力,若真有心加害,根本不必这般迂回。囚禁是事实,可接连顺着她心底念头安排吃食、送猫,又处处透着反常的迁就。两种行为截然相悖,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猜疑里反复内耗。
不能再任由思绪胡乱揣测。她要一个直白的答案。
江稚鱼撑着僵硬的四肢起身,大步走到厚重的房门前,猛地将门拉开。
走廊两侧,两名黑衣保镖如雕塑般伫立,神情肃穆。见她走出,一人立刻上前阻拦,语气客气却不容违抗:“江小姐,请回房。有任何需求,我们代为转达。”
江稚鱼无视阻拦,视线径直望向走廊顶角那枚黑色半球形监控。她清楚,镜头背后的人,此刻一定在看着这里。
她抬手指向摄像头,声音冷硬而清晰:“我要见裴烬。”
“先生身体抱恙,正在休养,不便见客。”保镖依旧寸步不让。
“休养?”江稚鱼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有闲心猜透我每一个心思,安排种种东西,偏偏没空回答我几个问题?”
她往前踏出一步,保镖下意识伸手阻拦。江稚鱼脚步顿住,目光始终锁死镜头,情绪彻底豁开,声调陡然拔高:“让他过来,或是带我去见他!我只想问一句,他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话音落下,她转身冲向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整栋建筑依山而建,窗外便是云雾缠绕的悬崖,高度足以致命。她立在玻璃前,单薄的背影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两名保镖脸色骤变,投鼠忌器,不敢强行上前,走廊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监控室内,裴烬望着屏幕里那道决绝的身影,脸色骤然沉下。扶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用力收紧,指节泛白。他能清晰感知到她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愤怒,再刻意回避,只会让隔阂越来越深。
沉默片刻,他拿起通讯器,对着保镖频道沉声下令:“带她过来。”
接到指令,保镖松了口气,对着江稚鱼的背影躬身道:“江小姐,先生愿意见您,请随我来。”
江稚鱼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侧过眼角打量对方,戒备丝毫未减。见保镖主动退开让出通路,她才缓缓转身,胸口因情绪起伏剧烈起伏。一言不发,迈步跟了上去。
长廊静谧悠长,软厚的地毯吸走所有脚步声。两侧挂着抽象画作,周遭环境精致奢华,却处处透着牢笼般的冰冷压抑。
行至走廊深处,保镖在一扇纯白无饰的门前停下,完成指纹与虹膜双重验证,厚重的隔音门缓缓滑开。
清浅的消毒水味混着草木冷香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宽敞的疗养套间,整体色调柔和,各类精密医疗仪器巧妙隐匿在墙体与柜体之间,线路尽数汇聚到中央的病床旁。
裴烬半倚在床头,一身宽松丝质病号服,面色苍白,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病态倦意。手背上插着输液针管,胸口、手腕贴着监测电极,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数据。
即便身受伤病,他眼底依旧深邃沉敛,威压不减。
这是两人坠崖之后,江稚鱼第一次近距离直面他。她脚步顿在数步之外,刻意留出安全距离。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借着痛感压下心底的胆怯,鼓起全部勇气直视对方。
“你为什么能知道我心里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她声音微微发颤,目光紧紧锁定裴烬,不肯放过他分毫神情,“你到底……图我什么?”
病房内一片死寂,唯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轻轻回响。
裴烬静静注视着她,深眸如静水深潭,不起波澜。他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质问,反而缓缓开口,抛出另一个问题。嗓音因体虚略显沙哑,却自有一股镇定人心的力量。
“你就不好奇,李家为何偏偏选中你我二人绑架?”
一句话,瞬间将话题调转。
江稚鱼一怔,满腔的质问被硬生生打断。连日来,她满心都被对方窥探心思的恐惧占据,竟险些忘了这场风波的源头。
是啊,突如其来的绑架,从一开始就疑点重重。李家目标诡异,偏偏将她和裴烬一同掳走,背后定然藏着更大的阴谋。
心底的惊疑渐渐盖过眼前的局促。她抿紧嘴唇,沉默着点头。
她确实好奇,并且满心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