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回 入云龙破太乙阵 宋公明得胜班师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应州城下阵图玄,太乙混天动地幡。
绣手能窥生死窍,道心可破鬼神关。
迷蝶引路开生路,忠勇捐躯定汉关。
从此王师威北地,凯歌声里万民欢。
上阕 太乙混天
政和七年,十月初一,应州城。
此地位于幽州西北二百里,背靠恒山,面临桑干河,乃辽国西京大同之门户,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城高四丈,墙厚两丈,皆是青石条砌成,坚固异常。更奇的是,城墙并非笔直修筑,而是依八卦方位筑成八棱形状,每面墙上皆刻满奇异符文,笔画扭曲如蝌蚪,在秋阳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仿佛那些符文随时会活过来一般。
城头敌楼之上,辽国国师贺重宝独立栏杆前。
此人身高九尺,面如淡金,三绺长髯飘洒胸前,头戴七星冠,身披八卦袍,腰悬松纹古剑,一派仙风道骨。他并非辽人,本是终南山隐修道士,道法高深,只因当年与师弟公孙胜争夺掌门之位结下旧怨,一怒之下投了辽国,以道术辅佐辽帝,官封护国大法师,权倾朝野。
此刻,贺重宝俯视城外三十里连营——梁山忠义护国军十万大军,旌旗如林,刀枪映日,杀气冲天,连天上的云都被这股杀气冲散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中寒光闪烁:
“公孙胜,你终于来了。十年恩怨,今日一并了结。”
他手中松纹古剑一指城下,沉声喝道:“布阵!”
三千道士齐声诵咒,声如潮涌。应州城外方圆十里,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泥土开裂,巨石隆起,竟从地下升起七十二座法坛!每座法坛高九尺,按地煞七十二数分布,坛上各插一面皂旗,旗分红、黄、蓝、白、黑五色,对应五行相生相克之理。
更令人心惊的是,法坛之间隐有雾气升腾而起,雾中竟现出种种虚幻景象——或为刀山火海,烈焰焚天;或为毒沼冰渊,寒气刺骨;或为恶鬼凶兽,张牙舞爪;或为美人财宝,惑人心智。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层层叠叠,将整个应州城护在中央,如同铁桶一般。
此阵名“太乙混天象阵”,乃贺重宝毕生心血所创,融合了奇门遁甲、五行八卦、迷魂幻术于一体,堪称当世第一奇阵。阵中有生、死、惊、开、休、伤、杜、景八门,每日依时辰变化,每时不同,稍有不慎便陷入死地。更兼有七十二地煞法坛加持,寻常兵将入阵,不消片刻便会迷失神智,自相残杀,直至全军覆没。
“报——!”
探马飞驰入梁山军大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满脸惊慌:“启禀元帅!应州城外忽起大阵,妖气冲天,方圆十里尽被迷雾笼罩。我军三路斥候入阵探查,皆失去联络,至今杳无音信!”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
宋江居中而坐,面色沉肃。吴用、公孙胜、张谦、潘金莲等齐聚一堂。帐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应州地理图》,此图乃潘金莲三日前以绣魂之术所绣,图中山川河流、城池道路,纤毫毕现。而此刻,图上应州城外,已泛起七十二点黑芒,正是那七十二座法坛所在,黑芒蠕动,如同活物。
“太乙混天象……”公孙胜面色凝重,手中拂尘轻轻摆动,眼中精光闪烁,“此阵乃贫道师兄贺重宝所创。当年在终南山一同修道时,他便精研阵法之道,曾放出狂言‘阵道至极,可困十万雄兵’。不想他竟自甘堕落,投靠辽国,以此邪阵阻我王师北伐之路。”
“道长可有破阵之法?”宋江沉声问道。
公孙胜走至图前,手指那七十二点黑芒:“此阵有七十二种变化,依地煞之数布置,每一种变化都暗藏杀机。更兼贺重宝以三千道士为根基,借地脉之力运转,阵势一成,便与大地相连,生生不息,循环往复。若要破阵,需先断地脉,再破法坛,最后斩主旗——须分三路,同时进行,缺一不可。”
“如何断地脉?”吴用追问。
“地脉有眼,在此。”公孙胜点向图中一点,正在阵心偏东的位置,“此处名为‘地肺’,是整座大阵汲取地气的核心所在。需以至阳至刚的法器钉入其中,阻断地气流通。然‘地肺’必有凶兽守护,更兼幻术迷障环绕,非通晓道术、心志坚定如铁者不能靠近。”
“末将愿往!”林冲应声出列,抱拳请命。
公孙胜摇了摇头:“不。地肺属阴,需以阳克之。关将军的青龙刀乃关公遗物,历经千年,饱饮奸佞之血,蕴藏至阳正气,可当此任。然需一人同行护法——贺重宝精通幻术,关将军需闭目而行,全凭心神感应。护法者需为关将军‘开耳’,以耳代目,辨别方向,识别幻真。”
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在花荣身上。“小李广”花荣箭术通神,耳力更是超群绝伦,能在百步之外听见落叶之声,能在万军之中分辨敌我马蹄。
“末将愿护关将军同往!”花荣抱拳道,声音铿锵有力。
“好。”公孙胜点了点头,又道,“破法坛需分兵七十二路,每路破一坛。然法坛有五行生克之道,需依相克之理破之:金坛以火破,木坛以金破,水坛以土破,火坛以水破,土坛以木破。更需在午时三刻、阳气最盛之时,同时动手破坛,迟则生变,万劫不复。”
“七十二路……”宋江沉吟片刻,眉头紧锁,“我军中将校虽多,然通晓五行生克之理的寥寥无几。更需在午时三刻同时动手,时间紧迫,如何协调统一?”
一直沉默的潘金莲忽然开口:“金莲可绣‘五行破阵图’,分授七十二将。图中标注各坛属性、破法、最佳路线,更以绣魂为引,午时三刻一到,图自生感应,指引破坛时机。”
“妙!”吴用抚掌赞道,“然绣七十二图,需时几何?”
“三日。”潘金莲平静道,“然需安神医助我一臂之力——以金针渡穴之法,激发潜能,可将时间缩短至一日。只是此法大伤元气,绣成之后,金莲需静养三月方能恢复。”
“不可!”宋江霍然起身,急道,“县君前番为林、关二位将军开天眼,已伤了本源,至今未曾痊愈。岂可再行此险事?万一有个闪失,叫宋某如何向三军交代?”
潘金莲轻轻摇头,眼中神色坚定如磐石:“哥哥,北伐至此,多少将士浴血沙场,多少百姓翘首以盼。金莲一介女流,虽不能冲锋陷阵,但这一身绣魂之术,便是为今日所用。苏嬷嬷传我绣魂时曾言:‘绣者,渡人也。若见苍生倒悬,当舍身绣之,虽死不悔。’今日,金莲当行此道。”
她敛衽一礼,转身出帐。素衣白裙在秋风中翩跹,肩头那只蓝蝶轻轻振翅,洒下点点磷光,如星如泪,洒落一地。
帐中一片静默。良久,公孙胜长叹一声:“潘县君仁心,可动天地。既如此,贫道这最后一关——斩主旗,便交给贫道亲自来吧。”
“主旗在何处?”张谦问道。
“阵眼,应州城楼之上。”公孙胜的目光穿透帐幕,望向远方,“贺重宝必定坐镇主旗之下,亲自指挥。斩旗需破其本命法宝‘太乙幡’,此幡以地脉为根,以三千道士魂力为源,非天雷之法不能破。贫道当布‘五雷天罡阵’,引九天雷霆击之。然施法之时需有人护法,以防贺重宝狗急跳墙,拼死袭杀。”
“末将愿为道长护法!”卢俊义、秦明、呼延灼三人齐声应道,声震帐中。
公孙胜却摇了摇头:“护法需三人,合天地人三才之数。卢员外枪法通神,可守天位;秦将军狼牙棒刚猛无双,可守地位;呼延将军双鞭沉稳如山,可守人位。然贺重宝道术诡谲莫测,你三人需先服下定魂丹,以防其摄魂夺魄之术。”
安道全应声出列:“贫道即刻开炉炼丹,明日午时之前必成。”
计议已定,各去准备。
宋江独坐帐中,对着地图沉思良久。吴用轻摇羽扇,缓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哥哥,此战凶险异常。贺重宝非兀颜光可比,此人道法高深,心狠手辣。更兼应州城坚墙厚,粮草充足,恐有一场恶战。”
“我知道。”宋江站起身来,走到帐前,掀起帘幕,望向北方苍茫的天际,“然而自梁山聚义以来,到今日奉诏北伐,所经历的凶险何止百次?将士们用命,谋臣们尽心,更有潘县君、公孙道长这等奇人异士舍身相助。此战,必胜!”
他转过身来,眼中燃烧着坚定的光芒:“传令三军:明日辰时造饭,巳时列阵。关胜、花荣为第一路,破地脉;卢俊义、秦明、呼延灼为第二路,护公孙道长斩主旗;余下众将,各领‘五行破阵图’,分七十二路破法坛。我自率中军五万,佯攻应州城,牵制守军兵力!”
“得令!”
中阕 绣图破坛
当夜,绣圣阁。
阁中烛火通明,亮如白昼。七十二方绣架整齐排列,每架前坐着一名绣娘,皆是潘金莲的亲传弟子,个个神情专注。正中主位上,潘金莲素衣散发,面前一张巨大的绣绷,绷上已勾勒出应州城外山川地形的轮廓。
安道全手持金针,凝神屏息,依次刺入潘金莲百会、膻中、气海、命门等九处大穴。每刺一针,便渡入一缕精纯的真气。潘金莲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眼中神光湛然,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这是强行激发潜能的征兆,事后必然元气大伤,甚至折损寿元。
“县君,可以开始了。”安道全沉声道,退后一步。
潘金莲点了点头,双手各拈三枚金针——左三针穿着金、赤、白三色丝线,右三针穿着青、黑、黄三色丝线。她闭目凝神,绣魂全力运转,肩头那只蓝蝶化作一道流光,投入绣绷之中,翅翼轻轻扇动,洒下点点星辉,将整幅绣绷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绣天地五行,破妖邪万法——起!”
六针齐出,在绣绷上飞走如龙!针尖过处,丝线化作轨迹,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幅完整的《应州太乙阵图》已现出雏形。图中七十二座法坛,分五色标出属性,坛与坛之间的气机流转,纤毫毕现,清晰无比。
更令人惊叹的是,潘金莲每绣一座法坛,那法坛在现实中的景象——守护道士的面容、坛上皂旗的符文图案、坛周幻术的具体形态——竟如水中倒影一般,在绣图上隐约浮现出来。这是绣魂通灵到了极致境界,以针线为媒介,直接窥探阵法的本源奥秘。
“第一坛,震位,金属性。”潘金莲轻声道,针下金线绣出一柄小剑的图案,“破法:以火攻之。午时三刻,自离位方向切入,焚其皂旗,坛自破。”
春草在旁,迅速在一块素帕上临摹此坛图形,旁边用小楷注明破法要点。这素帕是特制的“感应帕”,以潘金莲指尖鲜血染过,届时持帕者接近对应的法坛时,帕上的图形会微微发热,指引方向。
“第二坛,坎位,水属性……”
“第三坛,离位,火属性……”
“第四坛,坤位,土属性……”
潘金莲针不停,口不停,绣魂全力运转,如同燃烧的星辰。她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七窍又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但眼神却越来越明亮,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其中燃烧。绣绷上,阵图越来越完整,七十二座法坛如七十二颗星辰,在绣面上流转生辉,隐隐构成一幅浩瀚的星图。
阁外,秋风呜咽,如泣如诉。阁内,只闻针线穿梭的簌簌声、潘金莲低语的念诵声、春草记录的沙沙声。七十二名绣娘屏息静气,各自临摹一份分图。她们心中清楚,自己手中绣出的,是明日破阵的关键,是万千将士的生死之路。
子时三刻,绣至第五十四坛。
潘金莲忽然闷哼一声,娇躯剧震,一口鲜血喷在绣绷之上!鲜血染红阵图,图中几处法坛忽然黑气大盛,竟沿着丝线反噬绣魂!绣绷上的图案剧烈扭曲,仿佛有什么邪恶的东西要从图中挣脱出来!
“县君!”安道全大惊,急施金针,连刺她背后数处大穴。
“无妨……”潘金莲咬紧牙关,以指尖蘸血,继续刺绣。血线在绣绷上蜿蜒游走,竟将那些翻涌的黑气一寸一寸地压了下去。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原来如此……贺重宝在这几处要害法坛之中,藏了‘噬魂蛊’。破坛者若不知情,一旦靠近便会中蛊,魂魄被吞噬,沦为行尸走肉。”
她针法陡然一变,在那几处法坛旁边,绣出小小的蛊虫图形,更在旁边绣出破解之法:“以雄黄、朱砂、艾草三味合药,焚烧之,可驱蛊虫。”
寅时三刻,第七十二坛。
最后一针落下!
潘金莲已是摇摇欲坠,面色白如金纸,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绣绷之上,《太乙混天象阵全图》大放光明!七十二座法坛、八门变化、地脉走向、幻术节点,尽在其中,一览无余。更有一行血字绣于图侧:
“太乙混天,地煞为基。破地脉则阵摇,破法坛则阵散,斩主旗则阵灭。然贺重宝本命与阵相连,阵破人亡,必作困兽之斗,临死反扑。慎之,慎之。”
绣成的一刹那,阁中七十二方绣架上的分图,同时泛起微光!春草等绣娘手中的“感应帕”,亦同时微微发热,仿佛有了生命。
“成了……”潘金莲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安道全急忙扶住,探其脉搏,面色凝重如铁:“魂力透支殆尽,心血损耗过甚。需立时闭关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动用绣魂之术。否则……恐有损寿元。”
“送县君回营休息。”吴用不知何时已立在阁门外,面色肃然,“传我将令:七十二将即刻前来领取‘破阵图’,熟记破法,不得有误!明日午时,依计行事!”
“是!”
下阕 天雷破幡
十月初二,午时正。
应州城外,战鼓震天动地!
宋江亲率五万大军,列成整齐的方阵,擂鼓呐喊,佯攻应州城。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声势浩大。城头之上,贺重宝冷笑一声,手中令旗一挥——
太乙混天象阵轰然发动!
霎时间,阵中雾气弥漫,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翻涌滚动,幻象丛生。梁山军前锋三千人一头扎入雾中,顿时方向迷失,东西不分,前后不辨,自相践踏起来,惨叫声不绝于耳。
贺重宝哈哈大笑:“区区草寇,也敢犯我大阵?今日便让你们全军覆没于此!”
笑声未落,阵东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天龙吟!
关胜胯下赤兔马如同一团烈火,载着他冲入阵中!他双目紧闭,全凭花荣在旁指引。花荣白袍白马,侧耳倾听,手中银枪不时点地,口中飞快报出方位:“左三步,有陷坑!右五步,有绊索!直行十丈,地肺在望!”
二人配合默契无间,在变幻莫测的幻阵之中疾驰如飞。阵中种种幻象——刀山火海、毒蛇猛兽、美女财宝——扑面而来,却不能动摇他们分毫。关胜虽然闭着眼,但他手中的青龙刀却在嗡嗡震颤,仿佛自有灵性,在冥冥中指引着方向。
忽然之间,前方地面轰然裂开,从中窜出一头庞然大物——形如穿山甲,大如一间房屋,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两只眼睛如同血红的灯笼,口中喷吐着腥臭的黑气!正是守护地肺的凶兽“地龙”!
“关将军,地龙畏雷!”花荣急声提醒。
关胜也不睁眼,青龙刀高高举起,暴喝一声如同晴天霹雳:“雷来——!”
刀身之上骤然迸发出耀眼的青色电芒!一式“青龙偃月”当头劈下,刀罡化作一条青色雷龙,张牙舞爪,正中地龙的头颅!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地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雷龙贯穿,黑血喷涌如泉。它吃痛不过,转身便要钻地逃跑。
“哪里走!”花荣眼疾手快,一箭射出!
箭如流星赶月,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贯地龙左目!地龙痛极,疯狂翻滚,腹部朝天,露出下方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正是地肺所在!
关胜感应到地气汹涌而出,猛然睁开双眼!眉心那道天眼印记迸射出一道金光,直射洞中。他双腿一夹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纵身跃起!关胜青龙刀倒转,刀柄朝下,用尽全力,狠狠刺入那洞穴之中!
“镇——!!!”
刀入三尺,地动山摇!
整座太乙混天象阵剧烈震动起来,七十二座法坛同时猛烈摇晃,阵中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三分!三千道士齐齐变色,口中咒声都为之一顿。
“地脉断了!”阵外,公孙胜眼中精光暴射,“时机已到——午时三刻已至,破坛!”
令旗摇动,传令兵吹响号角,呜呜的号角声传遍四野!
七十二路梁山将校,各持“感应帕”,如同七十二支利箭,分扑七十二座法坛!那感应帕一靠近对应的法坛,果然微微发热,帕上的图形浮现出来,指引着破坛的最佳方位和时机。
众将依图破坛,各显神通:
金属性法坛前,秦明率火器营猛掷火油弹,烈焰冲天,金坛化为灰烬;
木属性法坛前,林冲率金枪队突刺,长枪如林,木坛四分五裂;
水属性法坛前,呼延灼率土工队填土掩埋,土石倾泻,水坛干涸破裂;
火属性法坛前,李俊率水军泼水灭火,水克火势,火坛熄灭沉寂;
土属性法坛前,张清率飞石队以木桩撞击,木克土性,土坛崩塌陷落……
午时三刻,阳气最盛!
七十二声爆响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七十二座法坛,半数轰然崩塌,半数燃起大火!阵中雾气迅速消散,种种幻象如同泡沫般破灭,露出了真实的战场。
“好胆——!”城头之上,贺重宝面色大变,又惊又怒。
他急摇手中的“太乙幡”,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急促如雨打芭蕉。残余的法坛之中,黑气倒卷而出,如同一条条黑龙,汇聚到幡面之上。幡面上浮现出一张狰狞的鬼脸,青面獠牙,张开血盆大口,喷出滚滚黑烟!黑烟之中,无数冤魂厉鬼尖啸着扑向破坛的将士!
“妖道休狂——!”
一声清叱响彻云霄!
公孙胜脚踏祥云,从天而降!他今日头戴鱼尾冠,身披鹤氅,手执松纹古剑,背后插着五面令旗,迎风猎猎作响。身后,卢俊义、秦明、呼延灼三将如同三尊金刚,各守天、地、人三位,将他护在中央。
“贺重宝!你逆天助胡,残害生灵,罪恶滔天!今日贫道代天行罚,替天行道!”
公孙胜剑指苍穹,脚踏罡步斗,口中念动真言,声如洪钟:“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之间乌云密布!黑云翻滚如墨,云层之中电蛇乱窜,雷声滚滚,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五面令旗自公孙胜背后飞出,分插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化作五座雷坛,坛上电光闪烁,嗤嗤作响。
“五雷天罡阵——起!”
公孙胜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松纹古剑之上!古剑指天,一道水桶粗的雷光自云层中劈下,精准无比地贯入剑身!剑身电芒爆射,耀眼夺目,照得人睁不开眼睛!他挥剑指向城头的“太乙幡”,舌绽春雷:
“天雷——破邪——!”
“咔嚓——!!!”
一道紫色的天雷,粗如房梁,撕裂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劈太乙幡顶!
贺重宝面色惨白,急摇太乙幡,拼尽全力抵挡。幡上黑烟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蟒,张开巨口,朝天雷吞去!
然而天雷乃是至阳至刚之物,正是天下一切邪术的克星!
雷蟒相撞——黑烟如纸糊一般溃散!天雷去势不减,正中幡杆!
“轰——!!!”
太乙幡炸裂!碎片四溅!三千道士齐声惨嚎,七窍喷血,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纷纷倒地不起!
贺重宝如遭雷击,身体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城楼的墙壁上!“轰隆”一声,墙壁崩裂,砖石纷飞,他的人影嵌入墙中,口中鲜血狂喷。
“师弟……你好狠……”他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惨笑着断断续续说道。
“非是贫道狠毒,是你自取灭亡。”公孙胜缓缓收剑,面色悲悯,眼中却无半分怜悯之意,“道法本为济世救人,你却用它来助纣为虐,涂炭生灵。今日阵破,是你道心已邪,天理不容!”
贺重宝还想说什么,忽然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寸寸龟裂,黑血从裂缝中涌出——本命法宝被毁,反噬己身,他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身形化作飞灰,被风一吹,消散得干干净净。
主旗既倒,阵法全破!
残余的法坛尽数崩塌,雾气彻底散尽。应州城那厚重的城门,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洞开。
尾声 凯歌初奏
三日后,应州光复。
忠义护国军的旗帜,在应州城头高高飘扬,迎风猎猎作响。城中十万百姓,多为汉民遗裔,百年来饱受辽国压迫,此刻见王师到来,无不扶老携幼,涌上街头,焚香跪拜,哭声震天动地。
忠义堂前,宋江设坛祭天。
坛上供着阵亡将士的灵位,密密麻麻,共三千七百四十九个。每一个灵位后面,都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都有一个再也回不了家的英魂。潘金莲抱病绣了一面巨大的“忠魂幡”,幡上以金线绣着三千七百四十九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绣着一幅小小的肖像,或持枪冲锋,或挽弓射箭,或执盾坚守,栩栩如生,仿佛他们还活着一般。
“魂兮归来,观我山河重光;魂兮安息,佑我华夏永昌。”
宋江宣读祭文,声泪俱下,在场将士无不潸然泪下。
祭奠完毕,安道全呈上战报:“此战,歼灭辽军五万,俘虏八万,缴获粮草器械无数。我军自损三千七百四十九人。应州既下,大同门户洞开,辽国西京已在掌握之中。然而我军久战疲惫,粮草也已消耗大半,更兼寒冬将至,天寒地冻,不利于继续作战。当奏请朝廷,暂且休整,待来年春暖花开,再图西京大同。”
宋江颔首,转身面对众将,朗声道:“弟兄们!自北伐以来,我等已收复幽、蓟、檀、顺、涿、应六州之地,将士们浴血奋战,功在千秋!然而安神医所言极是,天时不利,当暂止兵戈,休养生息。我已上表朝廷,请求准予班师回朝,犒赏三军,抚慰百姓。待到明年春暖花开之日,再与诸位兄弟共复燕云全境!”
“愿听号令!”众将齐声应道,声震云霄。
是夜,应州城内,欢庆如年。
将士与百姓同乐,街头巷尾燃起一堆堆篝火,处处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被压抑了百年的汉家儿女,终于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堂堂正正地过一个安稳年了。
潘金莲在春草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登上城楼。她面色依然苍白,身体虚弱,但眼中却含着笑意。望着满城灯火,她轻声说道:
“苏嬷嬷,您看见了吗?这北疆的百姓,终于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肩头那只蓝蝶轻轻振翅,洒下点点磷光,如星如泪,洒落在夜色之中。
远处,桑干河静静流淌,河水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如诉说着千年的沧桑,如歌唱着新生的气象。更远处,恒山巍峨耸立,如同华夏民族的脊梁,永远屹立在北疆大地之上。
正是:
应州城下阵图开,天雷地火破凶豺。
绣手能安冤魂泣,道心可定鬼神哀。
从今汉土烽烟熄,自此王师凯歌回。
待看来年春暖日,燕云全复靖尘埃。
毕竟不知班师之后,朝廷如何封赏,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