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给你们,人也可以给你们。”
林烬的声音在狭小的岩洞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平静。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玉简,像是在展示一件货物。
为首的黑衣人动作一顿,掌心的黑火并未熄灭,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他不相信目标会这么轻易屈服。
“但你们得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林烬继续说道,“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拖延时间。
另一名稍矮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话音未落,他已掐动法诀,一道凌厉的土刺从林烬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窜出,直刺他的心脏。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烬动了。
他没有向前或向左右闪避,而是猛地向后退去。
他的脚步踩在潮湿的地面上,看似惊慌失措,凌乱不堪。
第一步,他躲开了那致命的土刺。
第二步,他踩在了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上。
第三步,他已经退到了岩洞的最深处,背部几乎贴住了冰冷的岩壁。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名出手攻击的黑衣人
但他们并不在意。
在绝对的实力和空间禁锢面前,任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为首的黑衣人不想再浪费时间,他给同伴使了个眼色。
就在这时,林烬做了一个让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灵力注入了手中的玉简。
这丝灵力经过他的刻意模仿,散发出的气息与苏蝉留下的标记如出一辙。
下一刻,玉简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一缕极淡的银光从他指缝间泄露出来。
“传讯?”为首的黑衣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意识到,这玉简可能不仅仅是情报载体,更是一个定位或求救的信标。
不能让他成功!
“杀!”他发出沙哑的低吼。
无需多言,另外两人也同时发动了最强的攻击。
一团毁灭性的黑火,一道能撕裂金石的风刃,还有数根更加粗壮的土刺,三股截然不同的金丹期法术,从三个方向封死了林烬所有的生存空间,咆哮着向他轰去。
岩洞内的空间被狂暴的灵力挤压得开始扭曲。
林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
他仿佛被吓得手足无措,竟将那枚发光的玉简朝着洞顶狠狠掷去。
那里,正对着洞顶最明显的一道裂缝。
这个举动在三名黑衣人看来,愚蠢至极。
玉简被抛出的瞬间,林烬的身体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猛然下蹲。
他那只刚刚踏在凸起岩石上的脚,此刻重重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但并非骨骼断裂的声音。
他脚下的那块石板,那块被他精确计算过的、看似坚固实则下方早已被水流掏空的薄弱点,应声碎裂。
林烬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向下跌去,坠入一个漆黑的窟窿。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道金丹期的攻击失去了最初的目标,大部分的威能都被那枚向上飞去的玉简所吸引。
禁锢阵法的主要力量,也集中在洞口和洞顶,防止任何人或信息逃逸。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
黑火、风刃、土刺尽数命中那枚小小的玉简。
玉简应声爆开。
但炸开的并非致命的灵力风暴,而是一团无法用肉眼直视的、纯粹的强光。
这光芒比正午的烈日还要耀眼百倍,瞬间填满了整个岩洞的每一个角落。
三名黑衣修士猝不及防,只觉得眼前一片惨白,双目传来针刺般的剧痛,神识也在这片强光干扰下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不好!中计了!”为首的黑衣人心中大骇,强忍着刺痛,神识疯狂向下探去。
但已经晚了。
爆炸的冲击波混合着崩塌的碎石,将那个窟窿彻底掩埋。
林烬的身体坠入冰冷的激流之中。
这是一条地下暗河。
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了他,也隔绝了上方传来的爆炸声和神识探查。
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去调整呼吸。
在落入水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屏住气息,身体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逆着湍急的水流方向,快速潜行。
他的大脑中,一张落霞山的立体地形图正在飞速构建、完善。
山体的走向、岩层的分布,以及这条被他预判到的地下水系的可能流向。
他记得那份《东洲风闻录》的附图上,落霞山背面有一处名为“龙涎泉”的瀑布,终年水流不息。
按照山脉水系的通常规律,这条暗河有极大概率是龙涎泉的上游源头之一。
他必须抢在对方反应过来,封锁整座山脉之前,从那里脱身。
上方,岩洞中。
强光散去,三名黑衣人恢复了视觉。
他们看着被碎石堵死的窟窿,脸色阴沉得可怕。
为首那人一掌拍出,狂暴的灵力将碎石轰开。
下方露出的,只有一条奔腾不息的地下暗河。
河水冰冷浑浊,神识探入其中,被水流严重干扰,根本无法有效索敌。
“追!”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率先跳入暗河之中。
一刻钟后。
落霞山背面,一处水潭下方的岩石缝隙中,一个湿漉漉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正是林烬。
他浑身滴着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没有选择顺流而下,而是逆流而上,从一个更隐蔽的支流出口脱身。
他迅速脱下湿透的敛息袍,从储物袋中换上一身干燥的粗布衣物,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进山采药的凡人猎户。
他抹去身上所有的水迹,甚至改变了头发的扎法,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更加朴实。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钻入了茫茫山林之中。
他没有立刻前往任何修士聚集地,而是选择了一条最荒僻的路线,向着东大陆中部的方向行去。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消化那枚玉简中,他在最后半秒内强行记下的信息。
那道被重重加密的神念,虽然只被他捕捉到了一小部分碎片,但那些破碎的图案和信息流,已经足够他进行推演。
七日后。
林烬绕开了三座修士城池,避过了至少五次大宗门的空中巡查,终于抵达了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
这里坐落着一座早已荒废的古庙。
庙宇坍塌过半,残破的神像被藤蔓覆盖,只露出一张模糊而悲悯的脸。
这里,就是苏蝉曾提及过的,一个备用的联络点。
林烬在古庙外围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任何埋伏的痕迹后,才从一处倒塌的偏殿,找到了通往地宫的入口。
入口是一口枯井。
他跃入井中,沿着井壁摸索,很快触碰到一块松动的砖石。
他按照约定的顺序敲击了三下。
片刻后,砖石向内收缩,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通道。
林烬闪身而入。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地宫。
地宫内点着几盏长明灯,光线昏黄。
正中央,一尊同样破损的神像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蝉。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裙,脸色比在无声渊时还要苍白几分,气息也有些不稳,显然伤势未愈。
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看到林烬,没有丝毫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他能脱身,并找到这里。
“你比我预想的,晚了两天。”她开口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林烬平静地回答。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她。
苏蝉的伤,比他想象的要重。
苏蝉没有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简,递了过来。
“你看这个。”
林烬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里面是苏蝉破解的部分仙界紧急谕令,言辞严厉,要求东大陆所有宗门不惜一切代价,清剿“天外邪魔”的党羽。
下面还有一份更重要的情报,关于仙界即将派遣下界的“清剿使”的资料。
资料中详细描述了清剿使的修为境界、擅长功法,甚至连预计降临的几个可能地点都标注了出来。
“我还联络了一些人。”苏蝉看着林烬,缓缓说道,“一些和我们一样,不想再被仙界当成资粮的‘老朋友’。有活了数千年的隐修,也有不愿屈服的妖族大圣。我们有了一个初步的同盟,但很松散,一盘散沙。”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林烬的眼睛。
“这个同盟需要一个大脑,一个能将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能算出每一步棋,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胜利的大脑。”
她看着林烬,第一次明确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是选择继续你一个人的复仇,还是与我们一起,尝试为这方天地,争取一个不再被吸血的新秩序?”
林烬握着玉简,没有说话。
他那超凡的大脑已经开始全速运转。
清剿使的实力评估、降临地点的概率分析、同盟各方势力的优劣、可以利用的地形、可以策反的宗门……
无数的数据和变量在他脑中交织、碰撞,演化出千万种可能。
他的沉默,就是他的答案。
苏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地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长明灯的火焰在轻轻跳动。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林烬就那样站着,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的眼珠却在眼眶内极速转动,那是大脑在进行超负荷运算的外在表现。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过去了。
苏蝉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但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她在等一个结果。
一个决定这片大陆未来命运的结果。
终于,林烬眼中的急速转动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苏蝉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仅仅是复仇的火焰和冰冷的算计。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宏大的东西,像是俯瞰棋盘的棋手,看到了终局之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