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谁?”
胡衍的表情更加难看。
“一个叫‘金虹谷’的二流宗门。他们原本是依附仙界在东大陆三大宗门之一的‘天衍宗’。大战之后,他们立刻宣布脱离天衍宗,自称中立。”
林烬大脑飞速运转,关于金虹谷的所有信息立刻浮现。
一个以炼制火属性法器闻名的小宗门,宗主修为不过元婴初期,并无特殊之处。
“他们怎么敢?”林烬问。
“这正是疑点。”胡衍沉声说,“我的族人回报,金虹谷在矿脉周围布下的防御阵法,水准远超他们应有的实力。而且,他们似乎只占据,不-开采,像是在替什么人看守。”
半个时辰后,临时搭建的议事石洞内,气氛凝重。
新序同盟的核心成员再次聚集。
“一个墙头草宗门,也敢在新序的眼皮底下抢东西?”玄机道长脾气火爆,一拍石桌,“盟主,给我一支队伍,我亲自带人去把那矿脉拿回来!必须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立个威!”
他身边另一位隐修附和道:“没错,此时不立威,往后谁都敢来踩一脚。我等新立,退让不得。”
他们代表了人族修士中强硬的一派。
“不可。”黑风岭的熊族首领瓮声反对,“现在树敌太多,对我们没好处。金虹谷背后是谁还没查清,贸然开战,只会消耗我们本就不多的力量。我建议,先派人去谈。”
“谈什么?跟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有什么好谈的!”玄机道长怒道。
“谈判,总比流血强。”一位狐族长老冷静地反驳。
争吵再次爆发。
人族修士大多主张强硬,要用雷霆手段确立新序的统治地位。
而妖族一方,经历过与人类修士长久的摩擦和战争,更倾向于谨慎,不愿轻易为了一处暂不明朗的矿脉再起战端。
玄机道长看向沉默的妖族代表们,言语间带上了火气:“怎么,刚打完一场硬仗,你们就怕了?还是说,跟人类修士作对,才是你们的本性?”
这话的影射意味太重。
熊族首领猛地站起,巨大的身躯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老道士,你什么意思?别忘了,是谁在坠龙涧流的血最多!收起你那套人族的傲慢,我们不是你们的打手!”
“若非你们妖族当年背刺,东大陆何至被仙界如此轻易掌控!”玄机道长脱口而出,提及了一段尘封的、极具争议的古老历史。
洞内瞬间死寂。
所有妖族代表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杀气开始弥漫。
“够了。”
林烬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即将燃起的火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会议暂停。此事,容后再议。”
说完,他转身走出石洞,留下身后一群脸色各异、互不相让的核心成员。
议事不欢而散。
林烬没有去调解任何人的矛盾。
他直接走向营地另一侧,关押俘虏的山洞。
洞口守卫森严,看到林烬,立刻行礼让开。
洞内阴暗潮湿,几十名被封住修为的仙界修士或坐或躺,神情麻木。
林烬的脚步停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很年轻的金丹修士,正是林烬记忆中,听到仙界真相时,脸上动摇之色最明显的那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林烬平静地问。
年轻修士抬头,
林烬不在意,自顾自地在他面前蹲下。
“你很想知道,我公布的那些信息,细节是从哪里来的,对吗?”
年轻修士的瞳孔微微收缩。
“比如,‘界源仙液’的提炼过程。”林烬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飞升者的神魂会被一种叫‘化魂真火’的仙焰灼烧七七四十九天,这个过程会剥离所有记忆和情感,只留下最纯粹的魂能。然后,肉身和金丹会被投入‘融灵血池’,用三千六百种阴性灵草浸泡,直到化为最基础的灵力浆液。最后,魂能与浆液融合,经过‘九转离心阵’的过滤,才能得到一滴纯净的仙液。”
他描述得极其详细,仿佛亲眼所见。
年轻修士的脸色开始发白,呼吸急促起来。
这些词汇,他从未听过,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残酷感,让他不寒而栗。
“还有你们仙界清剿队。”林烬继续说道,“你们每个人从金丹期开始,都会被赐下一枚‘归元丹’,号称能稳固修为。实际上,那枚丹药里含有一种神念印记。一旦你们的修为达到元婴巅峰,或者被上界判定为‘无用’,印记就会被激活。你们的全部修为和生命力,会在一瞬间被抽干,通过空间阵法,传送到仙界的‘能源中枢’。”
“你们不是战士,你们只是移动的备用电池。”
年轻修士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想反驳,想大吼“一派胡言”,但林烬说出的细节,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让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不……不可能……仙尊们……”他喃喃自语,信仰在寸寸崩裂。
“尉迟融来之前,是不是告诉你们,这次下界是清除叛逆,一次简单的清扫任务?”林烬盯着他的眼睛,“他有没有告诉你们,他自己,也只是‘净世’计划的一颗探路石子?”
“净世……计划?”年轻修士失神地重复着这个词。
他彻底崩溃了。
“是……是真的……”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尉-迟大人出发前,曾与特使密谈……我无意间听到……他说……我们只是先遣队……若我们失败……‘净世玄光’……就会降临……所有……所有下界生灵……都将被抹除……”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恐惧让他语无伦次。
“仙界……已经集结了一支真正的战修部队……他们……他们随时会来……”
林烬安静地听完,站起身,转身离去。
他没有再看那个崩溃的俘虏一眼。
一个时辰后,核心成员被再次召集到议事石洞。
这一次,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所有人都看着面无表情的林烬。
“金虹谷的矿脉,暂时不重要了。”林烬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
“刚刚得到确切情报。仙界已经启动‘净世’预案,一支由真正仙界战修组成的军团正在集结,随时可能降临东大陆。他们的任务,是抹除这里的所有生灵。”
石洞内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尉迟融部队是威胁,那“净世”军团,就是末日。
玄机道长和熊族首领脸上的怒气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骇与凝重。
在灭顶之灾的阴影下,一处灵矿的归属权显得无比可笑。
“我们必须改变策略。”林烬的声音在安静的石洞里回响,“纠结于一城一地的得失毫无意义。我们不能被动防守,必须主动出击。”
他走到兽皮地图前,用一块红色的矿石,在图上画了五个圈。
“这是维系仙界与东大陆空间稳定的五处‘锚点’。它们是仙界大部队降临的基础设施。我们的目标,就是在他们降临之前,集中所有精锐力量,不计代价,抢先摧毁或者夺取其中至少三处!”
“打乱他们的部署,延迟他们降临的时间。这,是我们唯一能为自己争取喘息机会的办法。”
这个计划,疯狂而大胆。
但此刻,没有人提出异议。
他们都明白,这是唯一的活路。
夜深人静。
林烬独自站在断崖边,推演着攻击“锚点”的各种可能性。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强攻锚点,等于自杀。”苏蝉的声音清冷,“每一处锚点,都有至少一名化神级的分身神念镇守,还有数不清的仙界禁制。”
林烬没有回头。“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我知道一条路。”苏蝉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远方的黑暗。
“五处锚点中,最大的一处,代号‘镇岳’。它的主体构建于上古时代一个废弃的传送枢纽之上。我知道一条被遗忘了数万年的内部检修通道,可以绕开外围的所有守卫和大部分禁制,直达核心。”
林烬转头看向她。
“但,”苏蝉继续说,“通道内部因为常年无人维护,空间极不稳定,其中滋生了什么东西,有什么样的陷阱,我一概不知。而且,我的身份特殊,一旦暴露,会引来比‘净世’军团更可怕的追杀。所以,你只能带极少数人跟我去,行动必须绝对隐秘。”
林烬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深沉。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也没有问她的身份。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第二天,林烬宣布,自己将闭关三日,研究一套覆盖整个营地的复合防御大阵。
无人怀疑。
当夜,六道黑影,在幻阵的掩护下,悄然离开了坠龙涧。
为首的正是林烬和苏蝉。
跟随在后的,是影狐部首领胡衍,裂天剑宗那位最擅长隐匿刺杀的剑长老,以及两名出身散修、精通破解禁制和毒术的元婴修士。
这是新序同盟最顶尖的潜行突击力量。
出发前的整个白天,林烬都待在自己的石洞里。
他没有修炼,也没有休息。
他闭着眼,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他记忆中的每一本关于上古机关的图录、每一条关于空间裂隙的记载、每一种罕见毒物和变异妖兽的习性……无数的知识碎片被调动、重组、排列。
他结合苏蝉提供的、关于那条古老秘道入口的有限描述,在脑海中构建出虚拟的通道模型。
他预演了遭遇空间陷阱的三十七种应对方案。
推算了可能碰上守护傀儡的十二种破解方式。
模拟了与未知妖兽搏杀的五十六个战斗场景。
每一个细节,每一步行动,都被他反复推演,直到找出最优解。
天色微明时,林烬睁开了眼睛。
眼中不见疲惫,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