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真是奇妙,现在人的寿命比古代有大幅提升,也不过才七八十岁而已,生物界排名只能算中上,比起狐族自然要长一些,这只是正常情况。
等狐采了灵气,有了道行,修为突破临界翻为长生之体,寿命以际论算白云千载悠悠过隙,比人又强太多了。
我有点不可思议又艳羡地看着雪七,心下感慨,怪不得人类的终极梦想是千岁万岁,只可惜三皇五帝到如今,活过百岁的都寥寥无几。
“相比之下,”雪七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人就复杂多了,看看这个社会吧,权谋计策城府心术花样翻新,追名逐利趋吉避凶为鬼为魅,一头扎进这滚滚红尘,如入具茨之山,两眼名利,满心污浊,不得明心见性,自然悟不了道也脱不了凡俗。不过作为三才之一,人若倾心修炼,作养先天丹阳,秉持天地灵气,比我们方便太多了。从古到今,得道飞升的更不知凡几。”
“你是说,得道成仙的有很多?”作为一个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当代青年,对神鬼之说有种天然的排斥,最近一系列的奇遇已经让我改变很多了,但是,要说飞升得道之人如过江之鲫,我还是很难接受。
如果得道这么简单,是个人随随便便就练得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身形如鹤白日飞升,那我在这红尘俗世中的摸爬滚打就没有任何意义,辛辛苦苦几十年拿命换钱,等到老了干不动退休落一身毛病,再拿钱换命,挣扎几年雨打风吹呜呼哀哉,人间这一遭有何意义呢?
“你们不都知道吗?”雪七有点奇怪,“这么多年来,但凡有一个得道的,甚或有点异常迹象,人间便大书特书,传唱不绝,一个八仙,就八位了。还有唐宋之前的,孙思邈,张道陵,淮南王,到现在少说也几百位了。不然,三界诸多繁杂,人手太少的话,天庭也忙不过来啊。”说完狡黠一笑。
这些话越听越奇,有点近于小说杂记评书故事了。
别人我不知道,淮南王刘安我听说过,这家伙是汉武帝的叔叔,一心相当皇帝,自己在家捣鼓仙丹灵药,最后事机不密,谋反事泄,被汉武帝知晓,畏罪自杀。
野史说他在朝廷抓捕前服丹药飞升成仙,连家里的阿猫阿狗吃了剩下的残渣也飞升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成语就是这么来的。
我和冷羽半信半疑,却听得津津有味,大罗面无表情,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得道飞升有什么好,可得长生吗?”冷羽故意装腔作势,模仿西游记里的猴子。
“这可不像是一个玄灵师问的话。”雪七嗔道,“我们狐族得道之后,百年一小劫,五百年有一大劫,闯过去,只要敬天畏命,顺法循道,护佑良善,再加上勤于修炼,活个几千年是没问题的,至于其他的好处嘛,这个事不能用好处来形容,这是个物种进阶的过程,一旦成功,再去看原来的自己,碌碌奔忙,短短几番炎暑便身赴杳冥,与蝼蚁何异?”
这番话简直有醍醐灌顶之效,我现在不就是一只终日奔波劳碌的蝼蚁吗?
此时,内心有一处地方开始“松动”,慢慢觉得修道成仙也未必就那么荒唐,那么遥不可及。
我这一眼能看到头的人生反而是无聊乏味的,关掉这扇门,打开别的窗户,也许会有更精彩的风景和体验。
“至于你们人族吗,能不能长生我就不知道了,这个,你得问他。”说着便用下巴示意大罗,又补了一句,“这也是个长寿的。”
我大吃一惊,“大罗?这怎么可能,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怎么,长寿之人一定是须发皓白才对吗,我看着也不算老吧,你们这位大罗哥哥和我还有我姐姐,我们可是自幼相识!”
我惊骇莫名,大罗的手段我见识过,呼风唤雨,激荡风雷,这些都可以用道术修为去解释,换句话说,我能接受他身怀绝技,神仙手段,却接受不了他是个一千多岁的真神仙。
“冷羽,你呢?”四个人,有两个都是一千年以上的老古董,到底谁还是正常的。
如果冷羽也是一个不合常理的怪物,我就夺门逃出七绝村,谁爱玩谁玩,老子不玩了。
“我?我九零后,风华正茂,家里有房有车,目前单身,有意向者可加我微信,13-”,冷羽有点被我阴郁的眼神吓到了,机械地介绍自己,逗得我一笑,浑身也放松下来,还好还好,至少冷羽是正常的。
“万事万物都在渊深大道中轮转,周而复始,往来不绝,因果循环,周流天地,有补有损,有盈亏就有劫数,人类自然也不能免俗。”大罗一开口就滔滔不绝,都是大道理,我和冷羽听得似是而非一知半解,雪七却很专注,凝神再听时,他已转了口风,“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大罗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风格,面色少有的凝重起来,这就是他和冷羽之间的区别,冷羽是永远没个正形,偶尔闭口不言语,也像是在琢磨什么鬼把戏,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跳起来吓你一激灵。
“这几天的事应接不暇,从栖霞洞开始,咱们有必要梳理梳理了,不然,会永远当只笨牛被人牵着鼻子走,”
大罗喝口水,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有些事我这两天也是百思不得答案,比如,栖霞洞口后来出现的六个人,明显法力更强,我设的结界我清楚,抵挡那几个玄灵协会的混子绰绰有余,根本拦不住后来那六个。而且,就在小夜带雪七出洞的一瞬间,结界被破。”大罗把杯子放下,脸上带着讥讽的笑,迷离着眼睛自设一问,“会这么巧吗?”
道法上的事,我和冷羽都是门外汉,插不上嘴,雪七皱着眉头,似乎在竭力回忆那天事情。
她五官精致,肤色白腻,偶一瞬目便觉拔不开眼,此时秀眉微蹙,娇弱不胜的俏模样更加惹人疼惜。
怪不得人说“西子捧心”为古今四美之一,像我这么没出息的,雪七蹙眉都看得五迷三道,真让我见到西施,还不得晕头转向,女人的娇羞和柔弱真是最强大的武器,西施的美也不过如此吧。
冷羽也呆住了,侧脸盯着,张口结舌,感觉哈喇子都要下来了。
雪七转眼瞧见他这副德性,笑着上前踢了一脚,骂道:“你个小羽毛,再看我一口气吹飞了你。天要黑了,有没有蜡烛,点上。”
“要什么蜡烛啊,就凭我仙子姐姐这光彩照人的模样,”冷羽躲闪着不忘耍贫嘴,“那是照到哪里哪里亮啊。”
一时回来,手里拿着个带太阳能板的小灯,“啪”一下粘到墙上,按一下开关,室内顿时亮如白昼。
我顺着大罗刚才的思路,也详述了当时的种种细节,不是我记忆力好,主要是我带雪七出洞的一刹那,还挨了他们一指,所以印象深刻。
当时身上焦热无比,外灼内燥,像是被一团火球砸中了似的,不过也仅此而已,很快就痊好无恙了,后来还奇怪,那些水光看着如刀如剑气势汹汹,也没有太厉害嘛,怕是小说里的“一阳指”都比这威力大些。
“那可是道家外八门绝技之一:气剑术,无论你有多大修为,挨身非死即伤。”大罗仿佛不胜唏嘘,“在你身上竟然毫无威力,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小夜先生天赋异禀,体质异于常人;另一个就是他们别有所图,有意为之。”
冷羽看看他,再看看我,认真说道:“我觉得后一种可能比较靠谱。”
“再者,”大罗一笑,不下结论,继续说道,“小夜回家当夜遇伏,这说明什么?”
“这个问题我想过,”我接过话头,“说明咱们的行踪,一直在他们掌控之中,包括这处藏身之地,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不过有个问题想不通,既然知道咱们在这落脚,为什么不直接来这里抓人呢,还要等我到晚上,在家里设伏,这也太费周折了。”
“本来我也想不通,”大罗用大拇指拨着额前的一缕卷发,抿嘴吹了一下,说道,“线头太多了,一时理不清楚,直到他们猴急,问出藏宝图的事,终于云中见青山,总算摸着点实在的东西了。”
说完,他卖关子似的住了口,歪着头瞪眼看着面前的茶碗,神情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