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在医院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光头和蛇白天轮流出去走动，侦察这座城市。他们回来之后，在病房外的走廊上低声交换信息，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平稳，说明情况没有恶化。
第四天早上，医生来查房。他揭开老鼠腿上的纱布，看了一会儿，又用手指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力度很轻。老鼠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躺着，像是对医生的动作习以为常了。
医生直起身，“伤口开始长新肉了，边缘干净，没有继续溃烂的迹象。”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再住两天，如果情况稳定，可以出院。”
老鼠没有立刻回答。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叶伸展开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能出去走走吗？”
“附近转转可以，别走太远。别碰水。”
老鼠坐在病床边缘，双脚悬垂着。他的脚踝露在裤管外面，脚背上有几块青紫色的淤血痕迹，正在慢慢消退。“0742。”
麦克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闻声转过头来。“嗯。”
“如果我说我想待在这里，你会怎么想？”
麦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想待就待。但这里不一定比南边安全。这个地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老鼠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累了。”老鼠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走了太远了。再走，也不知道走到哪儿才是尽头。”
麦克没有回答。他坐着，过了一会儿说：“明天再想这件事。”
老鼠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楼下街道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引擎声，有什么车辆在路面上缓慢驶过，然后拐弯，声音逐渐减弱，融入远处街道的声响中。很快被城市的晨声吞没，像一粒石子扔进水面，连涟漪都来不及扩散。
光头站在医院大门口外侧，看着那辆车拐弯消失的方向，目光在那辆车的尾部多停留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他转身走进医院大门，脚步没变，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中央。
走廊里，蛇靠着墙站在对面，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片，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好几遍的。“光头哥。”
光头停下脚步。
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刚才在市场那边，看见有人发传单。”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片，“内容不是很清楚，但落款印了一个挺显眼的标记，像是一只手伸向一个圆。”
光头接过纸片，看了片刻，没有多看，直接折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哪条街？”
“城西菜市场。”
“回去再说。”光头转身走向楼梯，“这几天别单独去那边。”
蛇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荡。到了走廊尽头时，推门走进房间。
光头关上门，把那张纸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麦克走过去，拿起纸片展开。上面印着几行字，大意是“北地安全区正式开放”，呼吁“外乡人”主动登记。落款处印着一个徽章图案——是一只朝上伸出的手，掌心托着半个太阳，线条简洁而清晰，像是刻意设计过的，不是随手画上去的。
光头说：“这东西出现在菜市场，贴在摊位旁边的柱子上，还有几家店铺门口也贴了同款。我问过几个本地人，他们说是这个月才开始出现的。”
麦克把纸片翻转过来，背面没有字。“你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
“不多。但至少证明一件事——这座城市有他们在意的人，或者他们想让别人觉得，这里有在意的人。”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被室内外的杂音掩盖。
老鼠靠在床头半闭着眼，没有参与对话，但他听见了那些话。他没有睁眼，手指在床单表面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无意识地描绘什么线条。
傍晚下了一场小雨。雨水落在窗外的槐树叶面上，发出细密均匀的声响。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走廊尽头传来的微弱脚步声。雨没有下很久，天黑之前就停了。窗外的街道被洗得发亮，路灯的光照在水湿的柏油路面上，泛开一层浅淡的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