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灯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月光里画了一个圈，圈是金色的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浮着像一枚硬币，她用手指推了一下那个圈圈滚出去了滚到门口撞在门板上弹了一下然后贴在门板上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封印符，符在门板上亮了一下融入了木头里不见了，念灯站起来拍了拍手像是做完了一件很轻松的事情然后转过身看着陈小禾说“门封住了它们进不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面就传来了声音，不是敲门声是呼吸声贴着门板传过来的很重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像是有人把脸贴在门缝上在喘气，陈小禾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呼吸声还在而且越来越近了像是那个人正在把门板一点一点压扁，她用眼睛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照在地上那块地面是干净的没有脚印，那个声音还在但没有人，呼吸声是从门板里传出来的从木头纤维里渗出来的像是在木头里住着一个人。
她退了一步念灯走到她前面用小手拍了拍门板门板亮了一下那些呼吸声停了，停了之后换了另一种声音哭声很低很压抑像是一个人在极力控制自己不哭出来但忍不住还是哭了，念灯又拍了一下门板哭声也停了停了之后安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换了新的声音，脚步声非常轻的脚步声像是在用脚尖走路从门口绕过墙角走到了窗户那边，窗户上的玻璃映出了一个轮廓没有头的人形站在窗外举着一只手像是要敲窗但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
陈小禾走到窗边伸手去拉窗帘手指碰到窗帘布料的时候布料是湿的像是被水浸透过，她用力拉了一下窗帘合上了把那个轮廓挡在了外面，她转过身看着念灯念灯正在房间里来回走，她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像两颗小灯泡，她的小嘴在动在念什么东西像是在数数，数到九停下来了抬头说了一句“外面有三个人”。
陈小禾走到门口把门闩拔掉了她推开门走出去冷风迎面扑来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月光照在院子里地面上有三个人形的轮廓印在地上不是影子是印子像是有人用炭笔在地上画的，三个轮廓都站着面朝同一个方向，她走近第一个轮廓轮廓是黑色的凹陷在地面上像是烙进去的深度约有一寸，她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轮廓的边缘边缘是光滑的像是被高温烧过，她的手指碰到轮廓内部的时候缩了回来因为内部是冷的，那种冷不是空气的温度是另一种冷像是触碰到死亡本身。
她站起来环顾院子周围没有人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场，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像是男士古龙水若有若无的飘过来，她的鼻子捕捉到了这个味道的同时耳朵也捕捉到了一个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她耳边说的一个词，“回头”。她回过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影穿着黑衣服戴着兜帽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那个人伸出一只手来手里攥着一团光青色的光。
那团光朝她飞过来了打在她的额头上她的眼前一黑然后画面变了，她站在一条山路上不是现在的路是以前的路，路两旁是坟头那些坟头灯已经灭了她爸站在路中间看着她，六十岁满脸皱纹穿着灰布衣服没有戴斗笠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笑，她朝他走过去走了一步他往前走了一步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她又走了一步他也走了一步还是三步，她喊了一声“爸”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笑然后转过身朝路尽头走去，她跟在他后面走了很远走到了乱葬岗他停在一座坟前面转身看着她说了一句话“小禾，爸在这里”，他的嘴在动声音很清楚但他说的话跟口型对不上，他说的字是“走”但他的口型是“留”。
她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她的脚在犹豫往前挪了半步又缩回来了，她爸又说话了这次声音和口型对上了，“小禾你过来。”她朝他走去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来手掌朝上五指张开，她的手指快要碰到他的手指的时候那个画面碎了像是玻璃被打碎了一样碎片飞了一地，她站在院子里月光照着她面前一个人都没有，她的脚在地上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差一点就走到院子边缘了，院子边缘是围墙围墙外面是断崖。
她回头看到念灯站在房间门口用金色的大眼睛看着她，念灯的耳朵上有青色的液体在滴答淌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但她的小脸上全是汗，她看着陈小禾说了一句“妈妈我帮你把声音还给他们了，”陈小禾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三声惨叫同时响起来像是三个人被什么东西同时击中了，惨叫声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变成了呜咽声然后变成了喘息声然后安静了。
她跑到院子外面看到三个黑衣人躺在地上七窍流血，血是黑色的从耳朵里流出来的最多然后是鼻子然后是眼睛然后是嘴巴，他们的身体还在抽搐手指在抓地面抓出一道一道的沟，其中一个人抬起手指了指念灯的方向嘴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回……回声……”然后他的手垂下去了不动了，其他两个人也相继不动了，三具尸体躺在村道上月光照着他们的脸脸上全是血痕，但她看到那些血痕在动在扭，那不是血是文字是从他们七窍里流出来的文字，那些文字在地上排列组合成一句话，“我们还会来的。”
陈小禾用脚把那些文字蹭掉了文字化成了一摊黑水渗进了土里，她转过身走回院子里蹲在念灯面前用袖子擦她脸上的汗和青色的液体，念灯的耳朵还在流血流的很慢但一直在流像是止不住，她用手捂住念灯的耳朵耳朵是凉的凉的像冰但血是温的温的黏的黏在她的手掌上，念灯抬起头看着她说了一句“我把他们的回声还给他们了，每个人说话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回声被我存起来，我只需要把回声放回去。”
陈小禾用袖子把念灯脸上的血擦干了发现她的耳朵后面那个灯形标记在发光，青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发送什么信号，念灯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说“那些回声在叫它们说疼说冷说不要再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脸很白白得像是纸一样薄，陈小禾把她抱起来走进屋里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念灯在被子里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陈小禾坐在床边握着她的小手她的手是凉的但她在慢慢变暖，她能感觉到念灯的身体在恢复体温在回升呼吸也平稳了，她低头看着念灯的睡脸她的睫毛上还挂着血珠但她已经睡着了均匀地呼吸着，外面的月光还照着那三具尸体摆在地上，没有人来收尸也没有人来处理，整个村子像是被遗弃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