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街道，空气里悬浮着湿润的灰尘味，路灯的光透过水汽，晕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老鼠坐在病床上，换好的纱布包裹着已经干净了许多的伤口，他侧头看着窗外街道上的行人。
光头走进来，把那张纸片重新放在桌上，展开来。“我再去西边转一圈。”
麦克点头。
光头走后，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蛇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手里翻来覆去地折着一张旧报纸。
“麦克。”老鼠忽然开口了。
麦克转头看他。
“他们发那个传单，不是想让外乡人登记。”
“那是想干什么？”
“想把人引到同一个地方去。”老鼠说，“如果只是想登记，不用专门画一个徽章。画了徽章，就是想让看到的人记住它，下次在别处看见，还会认出来。”他顿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声音平稳，“我见过类似的手法，在以前服役的地方。先让目标记住标志，觉得那是自己人。之后再做任何事，都顺利得多。”
麦克靠着窗框，看着那张纸片上醒目的徽章图案。那只托着半个太阳的手，像是什么人精心设计过的，简洁、干净，让人记住了就不容易忘。
上午剩下的时候，光头一直没有回来。麦克下楼去药店买了些纱布和消毒药水，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老鼠靠在床头睡着了，输液瓶挂着一小半。蛇坐在门口，腿边放着一张叠好的传单。
“这玩意儿我回来路上又捡到一张，有人往门缝里塞。”蛇把传单递过来，折痕是新压的，纸张边缘带着一点点潮湿，“上面写的是登记地点，城西菜市场后面那栋灰楼。登记时间：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一周七天。还写了一句‘凭证可换取药品与食物’。”
麦克看了看那张传单，内容和之前那张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具体地点。他把传单放在床头柜上。“光头还没回来？”
“还没。”
麦克走回窗边。窗外街道上，有人正推着一辆自行车走过，车后座上绑着一捆绿色的蔬菜。一个老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蒲扇，慢悠悠地摇着。一切都显得平常，像是没什么事正在发生。
午饭时间刚过，光头回来了。他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手里什么也没拿。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麦柯正站在窗边。光头没有坐，走到床边，往窗外看了一眼。“菜市场后面那栋灰楼，门口排着队。去登记的人，手里都拿着传单。”
“你进去了？”
“没有。看了一眼就走了。排队的人大多数看着像是外地来的，有几个还带着行李，像是刚下车。”光头没有回头，“登记出来的那些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小本子，本子上盖了章。出来之后，有人往城北方向走了。”
麦克的目光在光头说话时始终没有离开窗外。
老鼠醒了，侧过头来。“城北？”
“那边好像有住宿的地方。传单上写的是‘凭证可换取’，没写具体怎么换，但发了本子的应该都知道。”
麦克从窗边转回身来。路边的槐树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抖动，一片叶子脱离了枝头，在空中飘了很远，才落到地面上。“明天白天，我去看看。”他说。
天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陆续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灯芯，顺着街道的轮廓向远方延伸。城市里外的空气在暮色中逐渐冷却下来，带着一股干燥而微弱的烟火气味。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空呈现出一种深紫与暗蓝交织的颜色，那栋灰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清晰了一些，隔着几条街的距离，能看到它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不多，亮着的那几扇窗，在夜晚的城市里像一双双睁开的眼睛，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