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了，任杰还坐在调度中心的主控台前。他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心情比之前轻松了一些。窗外玻璃上全是水珠，映着屏幕的蓝光。他看着右下角的时间：20:03，然后点开了“能源储存专项”。
三号能源舱的数据马上跳出来。液态氢燃料棒有微泄漏，电池组活性下降了0.7%，冷冻储槽外面结了水。系统提醒：“如果不处理，七十二小时内会出大问题。”
“我搞了这么多发电设备，结果东西存不住？”任杰小声嘀咕，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白捡来的东西，不能让它坏掉。”
他打开过去二十四小时的空间日志，拉到最下面。每次分身进出、搬运东西时，空间都会有一点波动。外面温度一变，冷气就钻进去，湿气凝成水，时间久了会腐蚀密封层。
“这地方像个会呼吸的箱子。”他摇头，开始打字，“得装个空调。”
三个分身出现了。一个在角落搭小型气候舱，用液氮和加热片调温度；另一个进空间深处，在三号舱墙上贴隔热膜，还放了几包吸湿剂；第三个站在主控台前写程序，让入口打开前先平衡一下气压和温度。
“第一步，别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任杰盯着数据说，“第二步，里面自己要稳住。”
半小时后，测试完成。模拟舱里保持18℃、湿度45%时，燃料棒稳定多了，提升了91.3%。但新问题来了——当多个分身同时用空间时，系统优先响应“拿东西”的指令，环境控制被挤掉了。
突然警报响了。
冷冻舱温度升高了2.3℃，持续了十秒。原来是有个海外分身临时取了一台发电机，开门太快，温控断了。
“糟了。”任杰拍了下桌子，“拿东西能不能慢点？”
他知道没人故意捣乱，是系统有问题。资源使用和环境管理混在一起，谁动作快谁先来。可这些能源经不起折腾。
“得分开管。”他说，“仓库不能跟市场一样乱。”
他改了系统权限，做了“资源分级”。把能源类放进独立区域，叫“恒能核心区”，这个区的环境保障级别最高。别人可以进，但不能影响温度控制。一旦发现异常，非必要访问直接冻结。
“你现在是VIP区，进来得换鞋。”他看着屏幕点点头。
接着，五个海外分身接到任务：去各国废弃实验室找智能温控模块和隔热材料。德国慕尼黑，一个穿防化服的分身从地下研究所搬走三块量子热交换板；日本北海道，另一个拿了六卷磁悬浮隔热箔；加拿大极地站，第三个扛着整套真空隔绝装置消失了。
所有材料通过空间集中，开始建“恒能核心区”。
先立双层真空墙，中间充惰性气体；外面加超导层，挡住外界干扰；内部装散热系统，配合温控实时调节。整个区域像一个金属蛋，静静浮在空间深处。
二十四小时后，第一次压力测试开始。
任杰暂停其他操作，让系统安静运行。数据显示，温度波动从±2.3℃慢慢缩小，最后稳定在±0.05℃以内。燃料棒不再漏，电池活性回到99.98%。
“成了。”他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但这还没完。真正的考验是断电。
他切断外部供电，关掉辅助系统，只靠空间自身能量维持恒温。期间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也不能手动干预。
“看你能不能撑住。”
第四十八小时，一切正常。温度曲线平直，耗电没变化。
第七十二小时整，系统弹出提示：“长期储存认证通过。建议设为默认模式。”
任杰按了回车，把“能源储存协议”设为最高优先级。屏幕上出现绿色对勾，下面写着：“恒能核心区已锁定，新增能源物资自动归入并受同等保护。”
他松了口气，肩膀也轻松了。
这一夜没睡，眼睛有点累，脑子还算清醒。他看了眼时间——6:12，天刚亮，外面天空灰蓝。
能源的事总算解决了。接下来，该让城市有点绿了。
他关掉能源页面，打开新标签，输入“城市绿化适配性数据库”。页面加载出来，列着土壤酸碱度、耐旱植物名单、光照要求等。光标停在“推荐物种”那里，迟迟没选。
“种树也要讲科学。”他低声说，“不能光看好看。”
这时，桌上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是昨晚剩下的半杯速溶，早就凉了。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几个词：“苔藓？竹子？变异柳？抗辐射草？”
他拿起笔，在“竹子”后面画了个问号，又写了一句：“根会不会破坏管道？”
耳机里传来轻微声音，是系统巡检完成的提示。他顺手点开，发现B7区有个节点信号弱了0.3%。查记录才知道，昨夜暴雨导致地面下沉，埋的线移了位置。
“小事。”他标记为待处理，打算白天让分身去修。
现在最重要的，是选第一批绿化植物。能源稳了，电有了，路通了，可没人愿意住。全是钢筋水泥，太冷清。得有点绿色，有点生气，让人觉得这里能生活。
他重新看屏幕，筛选条件：耐寒、耐旱、长得快、根浅、不过敏、最好还能净化空气。
“不要花瓶型，要干活型。”他一边看一边念，“上班打卡，下班吸灰尘，周末还能遮太阳。”
列表出来二十多种，他一个个点开看。一种西伯利亚苔藓能在零下40度活，但长得太慢；一种改良竹三年长十米，可根太厉害，怕顶坏地下设施；最后看到一种叫“灰叶藤”的植物，原产沙漠边，叶子有绒毛能锁水，根浅又集中，还能吸粉尘。
“就它了。”他把灰叶藤设为首选，备注：“先试种五百平米，观察三个月。”
做完这些，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子里。一夜没睡，脑袋发木，但心里踏实。能源保住了，城市就能长久；种上绿植，人才能留下。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镜片有点雾。抬头看大屏，所有状态都是绿色。恒能核心区运行正常，分身各司其职，城市像一台修好的老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下一步，种点绿的。”他说完，伸手去拿那杯冷咖啡。
手指刚碰到杯子，耳机又响了一声。
不是警报，也不是提示音。
是系统播报：“检测到新一批物资入库：法国核电站备用控制棒×12，挪威种子库样本×3箱，南极科考站液氦罐×8。”
他愣了一下，笑了。
“行啊，我又白捡到了。”
放下杯子，他坐直身体，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
然后打开空间日志，确认这批货已经自动进了恒能核心区。
一切正常。
他关掉窗口，目光回到绿化数据库。
灰叶藤的图片还在屏幕上，灰绿色的叶子在虚拟风中轻轻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