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苏晚晴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不是手机，是座机——安全屋里那部几乎没人打的固定电话。她睁开眼，沈墨言还在身边，手臂环着她的腰，呼吸均匀。她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电话："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发抖："苏小姐……你好……我、我是从微博上找到你电话的……"
苏晚晴坐起来，丝质睡裙的肩带滑到手臂上，她拉上来："你怎么了？慢慢说。"
"我、我叫许晚晚……是个演员……我男朋友……不对，我前男友……他要杀我……"
苏晚晴的心沉了一下："你在哪？安全吗？"
"我在家……我把门反锁了……他说马上就到……苏小姐，求你救救我……"
苏晚晴看了一眼时钟，早上七点二十三分："把地址发给我。别开门，别接电话。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沈墨言已经醒了，手从她腰侧滑到手上："谁？"
"一个叫许晚晚的女演员。她前男友要杀她。"苏晚晴翻身下床，打开衣柜挑衣服，手指在红裙子上划过，又停住了——今天穿黑色。黑色丝袜、黑色高跟鞋、黑色风衣，钥匙串挂在胸前，即使系统已经不在。
沈墨言从身后握住她扣钥匙的手："我也去。"
"你今天不是要跟何教授去检察院吗？周谨的案子，你得出庭作证。"
"可以改时间。"
"不能改。"苏晚晴转过身面对他，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你去做你的事。我去做我的事。中午之前回来。你煮粥等我。"
沈墨言看着她，耳根的红慢慢泛上来："好。"
七点五十分，城东某高档公寓楼下。苏晚晴从车上下来，抬头看着顶楼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苏远从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拿着折叠刀，赵渡从后座下来，手里拿着面碗——他最近走到哪都端着面。
"你们两个在外面守着。我一个人上去。"
苏远的刀收进袖口："万一有危险呢？"
"有危险我再叫你们。"
走进电梯，按下顶楼按钮。门开了，走廊很安静，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苏晚晴走到2801门前，敲门："许晚晚？我是苏晚晴。"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然后整扇门打开了，一个瘦小的女人扑进苏晚晴怀里，哭得浑身发抖："苏小姐！你来了！我好害怕……"
许晚晚大概二十五六岁，素颜，脸上有泪痕，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看起来比荧幕上小了一圈。她拉住苏晚晴的手往客厅走："他刚才打电话说已经到楼下了，我听到楼下有车声……"
苏晚晴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停了一辆黑色保时捷，引擎还在响。一个人靠在车门上抽烟，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皮衣。
"他是谁？"
"他叫方野……是个导演……我们谈了一年恋爱，分手之后他就……"许晚晚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他威胁我说如果分手，就把我的裸照发到网上……他手机里全是偷拍我的视频……"
苏晚晴放下窗帘，转身看着她："裸照在哪？手机里？还是云盘？"
"都、都有……"
"有备份吗？"
"我不知道……"
苏晚晴拿出手机给季晓楠打电话："季晓楠，帮我查一个人的手机和云盘。方野。导演。他可能存了前女友的隐私照片。能删就删，能锁就锁。"
季晓楠在电话里说："师姐你又接新案子了？"
"对。紧急的。"
"给我二十分钟。"
苏晚晴挂断电话，拉着许晚晚在沙发上坐下："别怕。我在。"
楼下，方野掐灭了烟，抬头看着顶楼。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许晚晚的手机响了。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脸白了："是他……"
苏晚晴接起电话，声音很平静："方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许晚晚的朋友。她说你威胁她，要发她的照片。我劝你一句，照片我已经删了。你手机里的、云盘里的、所有备份，全没了。"
方野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不屑："你删了？你知道我备份了多少份吗？我每拍一张，就上传三个云盘。你删得完？"
苏晚晴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那你知道我身后有多少人吗？"
"什么意思？"
"我是苏晚晴。"她报了自己的名字，"被雷劈过的那个。网上的鉴渣女王。你听说过我吗？"
方野沉默了。
苏晚晴继续说："我删不掉你所有的备份，但我可以让所有女生不再相信你。你的下一部电影，投资人会撤资。你的下一场发布会，记者会问你骚扰女演员的事。你的下一段恋爱，没有女人敢跟你在一起。"
方野挂断了电话。
许晚晚坐在沙发上，眼泪还在流："他……他不会再来了吗？"
"他不会再来了。至少今天不会。"苏晚晴递给她一张纸巾，"但你得搬家。换号码。换公司。离他越远越好。"
"我、我搬到哪去？"
苏晚晴想了想："我帮你。我有认识的安全屋资源。"
她把地址给了许晚晚，告诉她的团队负责保护她。
苏晚晴走出公寓大楼，阳光很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苏远收起刀，赵渡把面碗端到嘴边吸溜了一口。
"搞定了？"赵渡问。
"搞定了。"
苏晚晴上了车，给沈墨言发了一条消息："事情解决了。你在哪？"
沈墨言秒回："检察院。快结束了。粥已经煮上了。"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好。我等你回来。"
她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车子启动了，车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中慢慢后退。
手机亮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苏晚晴，谢谢你。从今以后，我的一切你都知道了。你一句就能毁了我。但我相信你不会。——方野"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没回复。
回到安全屋，推开门，粥香扑面而来。沈墨言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正在往碗里盛粥。苏晚晴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
"辛苦了。"沈墨言的声音带着胸腔的共鸣，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不辛苦。就是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坏人，怎么那么多？"
沈墨言转过身，低头看着她："因为好人也在变多。你就是其中之一。"
"你也在变。以前你只会煮面，现在会煮粥了。"
沈墨言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一个浅浅的、但不舍得放下的笑。
苏晚晴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粥糊了。"
"没糊。"
"我说糊了就是糊了。重煮。"
沈墨言看着她："你这是无理取闹。"
"对。我是鉴渣女王，我想无理取闹就无理取闹。"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转身把粥盛进碗里。苏晚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窗外的太阳升到了最高点，正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手机亮了一下，季晓楠发来一条消息："师姐，方野的手机和云盘我全清了。他的电脑、平板、旧手机，三年前的备份都翻了。干干净净。"
第二条消息："但我在他云盘里找到了别的东西。你最好过来看看。"
苏晚晴的笑容收了回去。她看了沈墨言一眼："季晓楠说方野的云盘里有别的东西。"
沈墨言放下粥碗："什么别的东西？"
"她说我最好过去看看。"
苏晚晴喝了一口粥，烫的，刚好入口的温度。她放下碗站起来："走。去季晓楠那里。"
沈墨言跟在她身后，穿上外套。苏远从走廊里走出来，赵渡放下了面碗。白莺从窗台探进头，白灵从玻璃门里探出半张脸。
"走。"苏晚晴说，"去看看方野到底藏了什么。"
所有人跟着她走出安全屋，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每个人身上都镀了一层金色。
安全屋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第三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