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开拂晓薄雾,洒落在历经纷乱的老城长街之上。
昨日硝烟散尽,一夜喧嚣过后,第二日清晨的主街依旧人头攒动。昨夜百姓手提油灯沿街相送的画面尚未散去,此刻天光放亮,更多市民早早等候在道路两侧,目光齐齐望向街口。
陈清风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劲装,昨夜厮杀留下的尘土沾染衣摆,左臂伤口缠绕的白布早已被鲜血浸透,隐隐透出暗红。他眉心那道淡红色的火焰纹路浅浅蛰伏,不复战时凌厉,只剩下一片沉静漠然。身后,武道总会的队员列队而行,不少人身上带着擦伤、刀痕,肩头扛着那一面弹孔密布、沾染血迹的武道总会大旗,步履沉稳,沿着长街缓步前行。
队伍没有鸣号,没有张扬,只是静静返程。
街道两旁,百姓纷纷自发靠拢过来。
“是陈先生回来了。”
“昨夜多亏了他,不然咱们全城百姓都要遭难。”
此起彼伏的低语在人群中传开,原本排列松散的路人渐渐聚拢,沿街的百姓纷纷驻足,拱手致意。有提着菜篮的妇人停下脚步,对着队伍躬身行礼;沿街摆摊的小贩放下手里的活计,站在摊位边静静凝望;不少年少孩童挤在人群前排,睁着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模仿着武道队员挺直脊背的模样。
只是人群之中,并非所有人都敢于坦然表露心意。
街边几家商铺的掌柜扒着门框张望,眼神里满是感激,却迟迟不敢走出店门。乱世之中,锋芒太盛往往容易招来祸端,他们感念陈清风出手相救,却又畏惧背后潜藏的势力,生怕公然拥戴会引来牵连,只能躲在门内,悄悄目送队伍前行。
就在民众情绪渐渐高涨之时,几名穿着制服的巡警快步上前,抬手想要疏散围堵街道的人群。
“散开!道路禁止聚众逗留,立刻退让!”
巡警上前伸手驱赶百姓,试图隔开民众与陈清风一行。可这一举动,瞬间激起了围观百姓的不满。
“凭什么要我们散开?”
“陈先生守护全城安危,为何连目送一程都不允许?”
人群之中有人高声呼喊,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上前一步,牢牢挡在巡警身前,高声呐喊:“让他们走!英雄不能被驱赶!”
喧闹声响起,眼看双方就要起争执,陈清风抬眼抬手,示意身后躁动的队员按捺心绪,不要冲动对峙。他没有开口争辩,只是目光平和地看向拦路的巡警,又望向情绪激动的民众,轻轻颔首,算作回应。
街角药铺的掌柜再次搬出长桌,烧好一壶热茶,端着大碗茶水送到路边,对着陈清风躬身一礼:“陈先生一路辛劳,喝口茶水歇歇吧。”
少年们簇拥上前,学着武道队员的样子整齐站立,抬手致敬。
陈清风微微点头道谢,却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带着队伍,沿着长街缓缓向前行进。他不曾刻意造势,也不曾高声宣扬功绩,只用沉默的行走,承接住万民的敬意。一路走过市井长巷,百姓夹道相送,欢呼与致意此起彼伏,民心所向,已然成型。
穿过整条主街,队伍最终行至武道总会门前。
朱红匾额高悬门楣,昨日打斗留下的痕迹还未完全清理干净。陈清风带着队员走到总会门前,正要步入大门,几道身影忽然从一旁的巷口快步走出,拦在了门前。
是闻讯赶来的各路媒体记者。
两名本土中文报刊的记者,手持速记本与钢笔,肩头挎着相机,还有一名身着西式装束的外文通讯社记者,手里举着老式摄像相机,早早守候在此。昨夜城内风波平息之后,陈清风化解阴谋、守护民众的事迹便悄然传开,各路报社记者闻讯而来,都想要采访这位突然崛起的布衣武者。
“陈先生,请留步!可否接受一番采访,说说昨夜的经过?”
“全城百姓都想知晓整件事的始末,还请您说几句话。”
记者们纷纷围上前来,镜头对准陈清风,笔尖悬在纸上,等候他的回答。
面对络绎不绝的采访请求,陈清风神色淡然,向来不喜张扬的他并无接受采访的打算。他素来行事低调,不愿将自身暴露在舆论漩涡之中,可眼下万众瞩目,又不能全然置之不理。
沉吟片刻,陈清风侧身抬手,示意身后队员将那面布满弹孔、染着鲜血的武道总会大旗取来。
旗面残破,血迹斑驳,旗杆之上还留有刀剑劈砍的裂痕,旗面下方一行血书字迹赫然醒目——华夏武魂,不容践踏。
陈清风伸手接过旗帜,转身递给门口值守的门卫,沉声开口,话语简短却掷地有声:“不必采访,真相,都在这面旗上。”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侧身迈步,径直走入武道总会大门。
记者们见状,明白陈清风不愿过多露面采访,便纷纷调转镜头,对准悬挂在总会门前的染血大旗,不断按下快门,拍摄下旗帜上的弹孔、血迹与血书字迹。市井之间流传的事迹被一一梳理整合:一筷断枪、信号弹退敌、孤身拆解阴谋、以一己之力护住全城百姓安危……一桩桩事迹被记者记录下来。
当夜,文稿连夜编撰送出。
隔日一早,各大报刊陆续印发上市。本土大报《申报》直接将陈清风的事迹刊登在头版头条,标题赫然写着《布衣武者,护城之光》,详细记述了他挺身而出守护民众的经过。而外文通讯社也将稿件发往海外,在电讯稿中将陈清风称作“东方孤胆侠”。
短短数日,陈清风的名号不再局限于一座小城,顺着报刊舆论,传遍大江南北。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谈论这位心怀苍生的武者,他的声望一路暴涨,名声彻底响彻四方,也顺理成章,落入了各方势力的视线之中。
金陵南京,一处密闭的议事密室。
屋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几张宽大的桌椅围摆在一起,数名国民党高层端坐其间,皆是模糊的侧影,看不清真切面容。桌面上摊放着各地送来的报纸剪报,还有一份份标注详细的情报简报,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陈清风的行踪、事迹与民众拥戴的盛况。
密室之中,气氛压抑凝重。
一名身着军装的高层抬手拍在桌案之上,语气满是恼怒与忌惮:“一介草民武者,无官无职,偏偏收拢民心,如今竟成了万民偶像,长此以往,后患无穷!”
另一侧,有人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阴冷带着算计:“此人游离在体系之外,不肯归顺我党,又深得百姓拥护,民心归附于他,早晚必成大患。”
众人围坐议事,言语之间,满是对陈清风的忌惮与憎恶,爱恨交织。恨他屡屡破坏暗中布局,阻碍谋划,又怕他声望越来越高,民心聚拢,难以制衡。
一番商议过后,密室之中定下初步对策。
“暂且按兵不动,不宜贸然出手。”
“传令情报部门,全天候密切监视此人动向,收集他的一言一行、往来人脉、资金来源与手下组织架构,尽数备案。”
“静观其变,做好筹谋,寻合适时机,再行制衡打压。”
一道道指令悄然下发,无形的阴影,已然缓缓笼罩向这座小城,笼罩在武道总会的上空。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满城皆是称颂之声,可繁华喧闹的背后,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此时的武道总会之内,一片安静。
陈清风坐在二楼办公室中,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妥当,眉心的火焰纹路彻底隐去。桌上堆放着各类文书,他低头翻阅打理总会日常事务,门外依旧时不时传来民众驻足探望的动静,时不时有人送来瓜果鲜花,表达谢意。
窗外人声不绝,赞誉四起,陈清风端坐屋内,心境平和淡然。他知晓自己声望日渐高涨,却未曾察觉,千里之外的权力中枢,已然将他视作眼中钉、心头患,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暗处缓缓编织。
他身处万众瞩目的中心,盛名加身,风光无两,却不知,潜藏的危机,已然步步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