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风的身影刚消失在廊柱尽头,隐十九周身那股收敛到极致的气息便悄然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沉如寒潭的凝重。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暗纹令牌,喉间低喃:“隐杀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唯有快一步成型,方能在即将到来的危机里,为我们争得一丝生存的可能。”
此刻,便是他生涯中最关键的起点 —— 亲手将隐杀部从一纸构想,打磨成真正运转的利刃。
他立在空旷的议事堂,目光扫过堂内简陋的陈设,心中暗自思忖:暗血那套纯粹的杀道,早已不适用如今的局面。贺风门主、凌云门、元元商铺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只懂斩杀人头的死士团,而是能探、能藏、能杀的综合体。眼下,情报之重,更甚于暗杀。 可转念又想,暗杀是根基,是隐杀立足的底气,绝不能丢。
想通此节,隐十九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杀手体系照搬暗血最是省事,自上而下的层级管控、任务指令驱动,简洁高效,最适合初创之局;黄金、白银、青铜三级任务对应杀手等级,既能明辨实力,又能给人晋升盼头,稳住核心战力不难。
难的是让隐杀真正融入凌云门与元元商铺。他踱步思索,缓缓在心中勾勒架构:必须设凡人组,扎根三村与凡人城镇,这是仙凡衔接的命脉,是暗血从未有过的眼界;培养组不能只造死士,要遵 “万法皆可修”,隐、匿、杀是本,文功武治、杂学思辨也要练,未来的隐杀,需要能独当一面的全才,不是只会挥刀的傀儡;联络组更要融仙汇凡,把符箓、阵法、器术与群战战术糅合,再沿用暗血的隐秘联络之法,方能打通仙凡讯息,筑牢根基。
一套架构在心中落地,隐十九紧绷的肩线微松,却又立刻提起心神:架子搭得再稳,人心不齐也是散沙。初创之人皆是暗血旧部与俘虏,猜忌、惶恐、不甘,哪一样都能毁了这一切。
他当即寻来山羊胡,一整日的促膝长谈,字字句句皆是筹谋。山羊胡本是暗血底层杀手,只懂执刀杀人,从未见过如此缜密周全的布局。听着隐十九条理清晰地拆解架构、明晰权责,他浑浊的眼中从疑惑转为震惊,最后只剩彻骨的折服 ——原来杀手组织还能这么做?原来我们不只是被用完即弃的棋子! 他当即躬身俯首,心甘情愿做隐杀的二号人物,再无半分异心。
至于那六名暗血俘虏,本是阶下之囚,惶惶不可终日,如今竟被册封为三号至八号核心,执掌实权。几人面面相觑,心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滚烫:我们竟也有被重用的一天?丢失多年的尊严,竟在这里捡回来了几分! 隐杀虽小,起点虽低,可正因为小,他们才有立大功、掌大权的机会。只要立下足够功劳,贺风少主未必不会解了他们体内的毒,重获自由的曙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照进心底。几人当即压下忐忑,满心都是建功的急切。
人手匮乏的难题,隐十九也有了自己的考量。
暗血的控人之术虽阴狠,却最是高效。先用下毒之法快速扩充人手,稳住规模;核心权责则严格划分,一人一岗,虽捉襟见肘,却能先让隐杀转起来。来日方长,再慢慢筛选忠良,剔除隐患。
看着众人各司其职、眼神坚定,隐十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心中暗道:开局总算稳了。但这只是起点,没有实绩的隐杀,不过是纸糊的利刃,撑不起大家的期许,更挡不住未来的风雨。
他当即提笔,将早已拟定的任务逐级下达。
当任务榜单铺开,众人皆是一愣 ——最顶尖的黄金级任务,不是刺杀权贵、夺取秘宝,竟是 “强化古门村信息通道”“刺探万虚谷矿场,寻回唐戈”“摸排周边村落异动”“寻找能修复丹田破裂的办法或者奇珍异宝”等等这些任务;就连 “搭建隐杀暗哨”,也是白银级的任务。而暗杀任务少得可怜,都是一些针对灵虚峰、天龙药阁弟子的青铜级任务。
暗血旧部们心中犯嘀咕:这算什么杀手任务?没有血光,没有悬赏,全是琐碎的探查经营。 可军令如山,加之山羊胡率先领命,众人虽有疑惑,却也立刻躬身领命,转身投入行动。他们心中也渐渐清明:隐杀本就不是纯粹的杀手团,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才是隐杀真正的使命。
隐十九立在高台,看着众人迅速散去的身影,指尖叩着案几,心中思绪翻涌:古门村是凡人根基,信息通道不破,便有后顾之忧;“矿场”到底藏着什么,让阮幕云、张九天他们捂得密不透风;其他属于万虚谷的周边村落,是不是也有了和三个村子一样的异动,到底里面有什么秘密。这些事,比杀一百个恶人更重要。
他转身望向窗外,暮色渐浓,群山如墨。第一步已经迈出,可危机从不会等人。暗血的余孽、江湖的窥探、修仙界的暗流,哪一个都在虎视眈眈。隐杀必须在风雨来临前,磨利情报的眼,铸好暗杀的刀。
几日后,古门村的隐秘暗桩悄然落地,凡人商贩的往来间,多了几道不动声色的目光;万虚谷矿场外围,两道黑影借着夜色隐匿,一寸寸排查矿道痕迹;周边村落的田埂间,隐杀成员扮作流民,默默记录着各村的人员异动与势力纠葛。
白银级的暗哨搭建也在稳步推进,符箓传讯、阵术隐匿,仙凡两套联络脉络渐渐交织。
隐十九坐在临时指挥所,看着第一批传回的简略密报,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他提笔在密报上批注,心中笃定:实绩正在积累,人心正在凝聚。隐杀这柄剑,总算开始出鞘了。可这只是开始,矿场的秘密、潜藏的敌人…… 每一个答案,都关乎生死。
他唤来传令之人,声音冷冽而坚定:“传令下去,黄金级任务提速;凡人组加派人手,牢牢守住三村讯息,任何风吹草动,即刻上报。……”
传令者悄然退下,议事堂重归寂静。
隐十九望着烛火跳跃,指尖紧紧攥住令牌 ——生存的可能,从来不是等来的,是靠一刀一探、一步一营,硬生生拼出来的。隐杀的路,才刚刚开始。
隐十九此刻身上发生的这些蚕蛹化蝶般的蜕变,贺风此时并不知情,他只知道,自己非常幸运,得到了这么一个朋友,是托付生死的真的朋友。
……
午后微风习习,此刻,贺风,正在“坐看风云起”。
贺风将隐十九的传讯纸鹤看完,他倚在窗边,眸中倒映着天际流云,神情却是一片澄澈的冷冽。
“隐十九这把刀,终于开刃了。”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快意。那个曾经只懂得收敛气息、像影子一样的下属,如今已蜕变成运筹帷幄的统帅。贺风甚至能透过那些干巴巴的文字,看到隐十九是如何在一片废墟之上,用铁腕与谋略,硬生生筑起一道名为“隐杀”的屏障。
喝下一杯明神茶,他继续逐一打开几张传讯纸鹤。随着大家都逐渐动了起来,传讯纸鹤的使用频率大大增加。
药物部负责人周无敌师兄说了三件事,一是草、谷、菜、果、矿、虫、兽六个组的构架已经搭起来了,在药源峰开辟了闲置的灵田5亩,租用了一个废弃灵湖,招募了初阶弟子21人。二是灵植资源共享一事也已经落实,当前重点放在如何快速培育对神魂有效果的药物,用以研究对抗上玄阁的黑水。三是遇到了阻力,就是招募的人手还是不够,据说,暗中有人打招呼,不让弟子参与凌云门的事情,此事已知会了联络部的铁无花。
药法部负责人桂师姐只说了两件事,一是招募了2人,在周无敌的灵田里,利用其中的3分地,布下了聚灵阵,并根据种植灵药的属性,开始配置不同的灵药,提升相应属性补给,尝试用药阵激发药性,从而提升生长速度和药性品质。二是宗门对稀缺的灵药,已经停止了用贡献点或灵石兑换,目前暂时还不影响,但后期实验就很困难了。
药医部负责人方师兄,简要地说了一下,目前仅召集到人手2人,收集医方残篇12篇。
药典部负责人尚师兄说已经启动了典籍的收集和编纂,目前主要是内部人员提供了一些自己的修炼心得等,下一步要通过元元商铺、附属家族再多方收集一些,但缺乏人手,甚至连杂役弟子,也被宗门给切断了任何供给。
大总管铁无花自然也说道,针对大家反映的人手紧缺的问题,她先让各部暂时先控制住目前的进度,不必过于冒进,同时建议贺风可以考虑先集中现有力量办大事,也就是集中研究如何对抗上玄阁的“黑水”,其余的事情,能缓则缓。
“好,好得很。”贺风连声低语,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无需我操心,人人皆能独当一面。这才是我想要的天。”
看完所有人的传讯纸鹤,他端起凉透的明神茶,一饮而尽。茶苦回甘,正如当下的局势。
断我药源?卡我人手?好一招釜底抽薪!
那一瞬间,贺风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栗。他想起隐十九在密报中提及的“生存的可能,靠拼”,想起那些被毒蛊控制却依然渴望建功的俘虏,想起周无敌在灵田里挥汗如雨的身影。
这群人,哪一个不是在夹缝中求生?哪一个不是在拿命赌未来?
“张家啊张家,你们以为这是扼住咽喉的锁链,可在我看来,这不过是磨刀石。”
贺风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窗外微风习习,吹得他衣袂翻飞,猎猎作响。他体内那股久违的凌厉气机轰然爆发,仿佛沉睡的巨龙睁开了双眼。
贺风仰头,目光如电,直射苍穹。
“想挡修仙路?想让我们跪地求饶?”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室内激荡。
“这凌云门的首舰已经启航!”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也绝无掉头之理!你们这点阻拦,不过是螳臂当车,待我凌云展翅之时,碾碎的何止是你张家,还有这腐朽宗门里的一切魑魅魍魉!”
“凌云门这艘巨轮,谁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