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弯着腰,托举着
一颗昨夜赶来的月亮碎片。
它太小了,
小到只能装下
一小片天空、半朵云的倒影、
和一只路过的蚂蚁的整个清晨。
阳光斜斜打在上面时,
它把光拆成七种颜色,
折射出去,
像在替世界做一次短暂的
眼科检查。
我蹲下来,屏住呼吸,
看它如何在叶尖上
保持完美的圆。
那是一种危险的平衡——
风一吹就晃,
草一摇就滚,
温度一高就蒸发。
但它什么都不怕,
只管在这一刻
圆得无可挑剔。
太阳升高了,
露珠开始收缩,
从米粒缩成芝麻,
从芝麻缩成一个光点,
然后消失。
它没有遗嘱,
只在叶尖留下一小片湿润,
证明它曾经来过,
曾经用整个夜晚赶路,
只为在清晨的一根草上
做几十分钟的
小小的、透彻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