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陆永明没去看,手指在会议纪要上轻轻敲了两下。
“《归途》的样章,你们都看了吧?”他抬头问。
对面三个人点头。外交部长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抖:“昨晚我女儿坐在我旁边,拿着平板,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那本书。念着念着,她突然抬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说:‘爸,原来那些人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啊。’”
没人说话。会议室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那我们就做一件事,让他们没法说是阴谋。”陆永明坐直身子,眼神很坚定,“选一项技术,必须是普通人能用的,不能改成武器,生产也简单,最穷的地方也能用。我们免费送出去,不提任何条件。”
科技顾问皱眉:“可我们现在做什么都会被盯着。发个声明,别人说我们在作秀;搞合作,又说我们想渗透。怎么做都不对。”
“那就做一件没法说是阴谋的事。”陆永明说,“找一项技术,完全民用,改不了武器,制造简单,穷地方也能用。免费送,不设条件。”
“就神经镇痛剂吧。”医疗代表一拍桌子,“档案馆里有个广谱配方,不会上瘾,作用方式和现在的药不一样,对战争伤和晚期病痛效果很好。关键是,它不需要高级设备,三步就能合成,常温下稳定,非洲的小诊所自己都能配。”
“会不会被人破解?”
“原理是新的生物编码,靠现在的科学至少二十年解不开。就算拿到成品,也只能照着做,不知道为什么能成。安全。”
陆永明点头:“就它。什么时候能公布?”
“今天就能。”
“那就今天。”他站起来,“通知世卫,我们要开联合发布会。我亲自讲。”
日内瓦,世界卫生组织总部。总干事坐在镜头前,背景是蓝底白十字旗,桌上有一杯水,水面微微晃动。
“龙国方面确认了吗?”他问助手。
“确认了。捐赠内容包括全部原始编码、合成流程图、质量控制标准。开放给所有成员国,优先支援战乱地区和低收入国家。”
总干事深吸一口气,打开提词器。他看了眼讲稿,停了几秒,然后划掉几行字,换成自己的话。
北京,国家新闻发布厅。灯光打下来,陆永明站在讲台后。大屏幕上是世卫标志和龙国国徽。
“七十二小时里,所有人都失去了什么。”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有人失去亲人,有人失去记忆,有人失去对世界的信任。那种痛,不是数据能记下来的。”
台下记者静静听着。
“这不是交易!”陆永明盯着镜头,声音低沉有力,“也不是为了显摆。这是我们给世界的一个信号。我们愿意把这点希望分享出去,哪怕只是一点光。”
他顿了顿。
“方文心女士在书里写过一句话:‘我们等回来的不只是亲人,还有相信“值得等”的那份勇气。’今天我们也想告诉世界——值得等的,不只是人归来,还有善意落地。”
发布会结束十分钟,世卫官网更新公告:《关于接受龙国捐赠新型镇痛剂技术并启动全球援助计划的声明》。
总干事出现在视频中,语气平和但坚定:“这项贡献,是近年来最重要的人道主义科技支持。它没有附加政治条件,不为某个国家服务,而是直接面对人类共同的苦难。我代表世界卫生组织,向龙国政府和人民表示感谢。”
视频传回国内时,南美某国贫民诊所的画面接入指挥中心。一名医生拿着打印纸,对照药柜里的原料,开始调配药液。镜头扫过角落,一个孩子躺在床上,额头冒汗,呼吸急促。护士走过去,轻轻给他打了针。
陆永明站在指挥中心的小会议室,看着这一幕。屋里只有他和一名值班参谋。
“非洲怎么样?”
“六个试点收到资料,三个已经发了第一批药。刚传来一段录音。”参谋点开音频。
一个沙哑的女声,带着口音:“这里是索马里兰博德医院。我们用了新药,两名产妇术后疼痛从九分降到三分以下。没有副作用,也没有依赖。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陆永明闭了下眼。
“中东呢?”
“叙利亚北部营地报告,三名截肢伤员用药后情绪稳定,晚上惊醒少了百分之七十。黎巴嫩难民营申请追加药品。”
他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比半年前老了很多。
“他们怎么说?”
“大洋联盟外交部发了简报,说‘对技术来源保持关注’,但没反对。媒体标题有‘龙国的礼物?’‘软实力攻势’,评论区吵起来了。发展中国家的人基本都在支持。”
“我们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捐就是捐了,不用解释,也不指望他们马上理解。让他们自己去看,去试,去判断。”
参谋犹豫一下:“要不要准备回应?他们可能会问技术细节,或者质疑安全。”
“不。”他摇头,“我们不说多一句。捐了就是捐了,不解释,也不求理解。让他们自己看,自己试,自己决定。”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对了,”他忽然问,“方文心那本书,现在怎么样?”
“刚收到消息,瑞典、埃及、越南都签了翻译协议。国内七所大学把它列入通识课参考书。昨天有医学院学生联名写信,建议把书中‘母亲在风雪中举牌’的照片放进医学伦理课教材。”
陆永明点点头,没再说话。
监控屏上,南美的孩子慢慢放松,呼吸平稳了。医生摸了摸他的额头,转身在登记本上写下时间。
陆永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一步,走出来了。”他轻声说。
然后放下杯子,整了整衣服:“走,下一场会要开始了。”
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陆永明眉头一皱,心里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这个电话,会带来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