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启明号的侧厅里亮着光。光线从星图墙透出来，照在静修垫边上。欧阳振华站着没动。他等的人来了。
陈默从B区走过来，脚步不快，但很稳。他手里捧着一块玉简，走到欧阳振华面前，低头行礼。
“前辈，我试了一夜。”
欧阳振华点点头：“说说看。”
陈默抬起头，声音很平：“第一句讲呼吸。不是鼻子吸气呼气，是身体和外面的节奏交换。我在矿洞躺着，听岩层里的震动。心跳会跟着那个频率走。就像潮水来了，脚陷下去一点；退了，身子就松一点。我不是控制它，是它带着我。”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第二句讲意念引导气机。我理解成，注意力在哪，力气就往哪去。我把手放在胸口，不想呼吸，只想‘这里要暖’。真的热了，像晒太阳。第三句讲动静相生。我想起推矿车，空车好推但停不住，满车难推可一旦动了反而顺。练功是不是也这样？刚开始静不下，真静下来后，反而更容易动？”
他说完，站直了，眼神很清。
没有弹幕，没有观众。但他说完这番话时，角落的监测仪记下了一组数据：神识活跃度比昨晚高了37%，波动规律，和《潮汐呼吸法》的标准节律吻合度达89.6%。
这不是新手该有的反应。
欧阳振华终于动了。他走到星图墙前，背着手看那些闪动的光点。他的目光落在一片没亮的区域——K-942行星的位置。
“你能说出这些，说明你不是听见了话。”他开口，“你是听见了节奏。”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很多人学不会，是因为总想着变强、长生，用力太猛，把自己绷断了。你不一样。你没有目标，只有感受。这就对了。”
陈默低头：“我只是不想让那种感觉消失。”
“所以你想把它变成真的。”欧阳振华接上他昨天的话，“那你已经走对了第一步。”
他抬手一挥，星图墙下出现一张半透明的投影，显示的是宇宙背景辐射的波形图。
“你现在知道的‘呼吸’，其实是天地最基础的脉动。4.3赫兹，这个频率到处都有，星体转动、尘埃飘动、黑洞扰动，都在这个范围。我们说的‘引气入体’，其实就是把自己的生命节奏调成和宇宙一样。”
他指着波形图上的起伏：“这不是命令，也不是对抗，是顺应。你昨晚在矿洞里感觉到的，就是这片星空自然散发的道韵。我能做的，是帮你把被动感应，变成主动承接。”
陈默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问：“那为什么别人听不见？”
“不是听不见。”欧阳振华摇头，“是他们觉得不重要。”
他在静修垫上坐下，背挺直，手放在腿上。
“来，坐。”
陈默也坐下，面对着他。
“闭眼。”欧阳振华声音低，“别想口诀，也别调整呼吸。现在你要做的，是‘听’——不用耳朵，用整个身体去感觉，有没有什么东西，轻轻推你一下。”
他慢慢呼吸，吸气七秒，呼气九秒。随着节奏，他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光，像有水流在下面走。
陈默闭着眼，眉头皱着，像是在找什么。
“别找。”欧阳振华轻声说，“它就在那儿。你越急，它越远。想象你站在沙滩上，潮水来了，让它漫过脚踝；退了，你也别拉住它。让它走，它还会再来。”
时间过去。
舱内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欧阳振华的深而稳，像海浪拍岸；陈默的开始乱，后来慢慢放慢，偶尔能跟上半个节拍。
突然，他肩膀一松，脸放松了，指尖闪出一丝极淡的青光。
欧阳振华眼角一动。
这是初学者很少能在第一天做到的反应——自主引气成功。
他没打断，继续说：“现在，把注意力放在胸口。不是控制它，是陪着它。它快，你就陪它快；慢，你就陪它慢。等你觉得它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你就赢了。”
几分钟后，陈默的呼吸彻底沉下来，比平时深两倍，胸膛起伏均匀，额头出汗，整个人却越来越稳。
某一刻，他猛地睁眼，眼神清亮，像刚醒来。
“我……好像进去了。”
“不是进去。”欧阳振华说，“是你本来就在里面，只是第一次发现门开着。”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手还背着。
“接下来，教你实战技巧。光懂理论没用，能在乱的时候保持节奏，才算入门。”
他抬手打出一道气劲，冲向天花板。那道气没撞墙，而在空中划个弧，绕回掌心收回，像被线拉着。
“这是‘回旋引’，最基础的控气手法。作用不大，但能练你对气的掌控。你试试。”
陈默站起来，学他的动作，深吸一口气，掌心推出。可一发力，气息就散，手臂一震，人踉跄半步。
“太用力了。”欧阳振华说，“这不是打架，是引导。你要的不是力量，是准。”
他走到陈默身后，手虚按在他后颈。
“再来一次。先感受气从丹田出来，经过胸口，再到手臂。每一步都要清楚。像水流过管子，堵在哪，就停在哪。”
陈默重新站好，动作慢了很多。气从腹部升起，到胸口有点卡，但他放慢节奏，气竟真的走到掌心。
“推。”
掌风轻轻打出，虽不如欧阳振华那样圆润，但也成型，在空中维持了三秒才散。
“不错。”欧阳振华收回手，“一天之内完成自主引气和基础控气，我没见过第二个。”
他语气还是平的，但眼里有赞许。这种悟性，不是靠资源堆出来的，是天生的。
陈默擦汗，喘着问：“前辈当年……用了多久？”
“三个月。”欧阳振华答得干脆，“我还走错了路，以为打得响就是厉害，差点把自己炸废。”
他笑了笑，又严肃起来：“但你记住，快不代表稳。今天你能一次成，是因为你听得懂天地的节奏。可真正的修行，是明天你还愿意坐在这儿，后天也愿意，十年后还愿意。”
陈默点头：“我明白。我不怕慢，我怕断。”
欧阳振华看着他，没再说话。
夕阳落下，舷窗外星星亮起，启明号的灯自动变亮。侧厅里，静修垫上的痕迹还没消失。陈默重新坐下，闭眼调息。
这一次，他的呼吸比上午更深，但额头汗越来越多，呼吸末尾开始发抖。
欧阳振华站在旁边，静静看着，没有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