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天没亮。
苏念坐在实验室的转椅上，没开灯。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线。她没有看网络。她只是坐着。
赵磊今天考试。
六点零七分，隔壁宿舍楼的门响了。赵磊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左脚还是比右脚重。他走了一段路，停了一下，拉了一下书包带子。又走。
苏念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户正对着通往食堂的路。赵磊从宿舍楼拐出来，穿一件黑色外套，背着书包，手里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准考证和身份证在里面。他走得不快，低着头，像在看地上的砖缝。
苏念站在窗边，看着他从路灯底下走过去，走进口了食堂。
她转身回了实验室。
七点半，陈念推门进来。苏念坐在转椅上，已经换好了衣服，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扎在脑后。
“赵磊今天考试。”陈念说。
“我知道。他去食堂了。”
“你去看他了？”
“在窗口看了。”
陈念走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屏幕亮了，房间里有了光。苏念转了一下椅子，面朝窗外。天从深蓝变成灰白，路灯灭了。
中午，食堂。人比平时少，大部分去考试了。红烧肉的盆放在最边上，阿姨用保鲜膜封着。
“留了三份。”阿姨说。
苏念坐在靠窗的位置，陈念坐对面。两人都没有动筷子。等了一会儿，赵磊从门口走进来。步子比早上松了一些，没有低着头，外套搭在胳膊上。他看见他们，没有笑，只是走过来坐下。
“考得怎么样？”陈念问。
“还行。能答的都答了。”
阿姨把红烧肉端上来。赵磊那份单独盛出来的，多两块。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
“咸吗？”苏念问。
“咸。”
“那多吃点饭。”
赵磊端起碗扒了一口饭。三个人安静地吃。肉和平时一样，菜和平时一样，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但赵磊今天吃得很慢，把碗里最后一块肉留到最后才吃，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下午还有一科。”陈念说。
“嗯。”
“你在这吃还是在宿舍再看会儿？”
“就在这。”赵磊把碗端起来，喝了最后一口汤。“看了也没用，都会了。”
他走的时候，苏念坐在位置上没动。她看着他的背影从食堂门口出去，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光里。
下午，实验室。苏念坐在转椅上，闭着眼睛。陈念在整理文件，把最后几份资料放进档案盒。
“陈念。”
“嗯。”
“他什么时候走？”
“后天早上。票买好了。”
苏念睁开眼。“他箱子拉好了吗？”
“昨天晚上拉好的。你走之后他又打开检查了一遍，又拉上了。”
“拉了几次？”
“一次。”
苏念没有再问。她把转椅转回去，面对窗口。天已经从灰白变成灰黄，太阳偏西了。
傍晚，食堂。赵磊最后一科考完了，这一次他进来的时候步子更松，肩膀也放下来了。他把书包放在脚边，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准考证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考完了。”他说。
阿姨端上红烧肉，今天三份都是满的，没有谁多谁少。赵磊夹了一块，嚼了几下。
“不咸了。”他说。
“是你不紧张了。”陈念说。
赵磊没接话。他低头吃饭，连续吃了好几块肉，是三个人里吃得最快的。吃完他把碗端起来，把汤汁喝干净，然后放下碗，没有去洗。他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外面的天暗下来了，路灯亮了。
“明天干嘛？”苏念问。
“收拾东西。箱子拉好了，还有一些零碎的。”
“那我明天帮你。”
“不用。”
“用。”
赵磊看了她一眼。苏念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碗底还有一点油光。
“后天早上几点的车？”
“六点四十。”
“那我六点来。”
“你起得来？”
“我不用睡。”
赵磊没有再说。
晚上，赵磊的宿舍。门开着，灯亮着。苏念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赵磊蹲在行李箱旁边，检查了一遍拉链。拉上了，好好的。他把箱子立起来，靠墙放好，把手朝外。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赵磊。”
“嗯。”
“你到了那边，会打电话吗？”
“会。”
“那你到了就打。”
“好。”
苏念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赵磊也没有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楼道里很安静。
“赵磊。”
“嗯。”
“你窗户关好了吗？”
“关好了。你昨天说过了。”
“嗯。”苏念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那你后天早上，不用等我。”
“为什么？”
“我会在楼下。你下来就能看见。”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消失。赵磊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他伸手把箱子转了一下，把手朝里，又转回去，朝外。
他关了灯。窗户锁好了。门锁好了。他把钥匙放在桌上，明天要带的东西一件一件检查完，才躺下。
窗外路灯亮着。他闭上眼睛，听见隔壁有人在收拾东西，拉链声，脚步声。然后都安静了。
明天还有一天。
后天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