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昼夜交替的缝隙里醒来，
倒挂在屋檐下，
用翼膜包裹身体，
像一个一个被倒置的问号。
然后，第一只松开爪子，
坠入薄暮。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整片天空
被翅膀的扑动声填满，
像有人在暮色里
快速翻动一本潮湿的书。
它们的眼睛几乎看不见，
但它们不需要。
它们的喉咙发出高频的声波，
撞到树、撞到墙、撞到飞蛾，
反弹回来，被耳朵接收。
世界在它们脑海里
是一张由回声编织的全息图，
每一片树叶的边缘都清晰，
每一只蚊虫的轨迹都可追踪。
人们在下面抬头看，
说蝙蝠是盲目的，
说它们丑陋、阴暗、不祥，
说它们携带病毒、住在废墟。
但它们不辩解，
只是在天黑之前完成捕食，
然后回到屋檐下，
重新把自己倒挂起来，
用翼膜裹紧身体，
做回安静的、悬挂的标点。
也许它们早就知道，
在人类的语言里，
“看见”和“理解”
从来不是同一个词。
而它们掌握着另一种知识——
用声音触摸世界，
比用眼睛更不容易
被光欺骗。
